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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警察同志,这个野人碰瓷!

我是一个乡巴佬

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小刘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没看黄历。

事情的起因要从二十分钟前说起——对讲机里传来万达广场执勤保安的呼叫,说抓到一个在公共场所随地大小便的流浪汉,要移交派出所处理。

小刘当时想,不就是个流浪汉吗,登个记,批评教育,最多送救助站,能有多大事?

直到那个流浪汉被带进了派出所。

“警察同志好!”李有虾进门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小刘的脸看了三秒,一脸严肃地说,“你有痔疮,内外混合型的。”

小刘的脸瞬间绿了。

跟着进来的胖保安王哥差点没站稳,扶着墙疯狂憋笑。

“你说什么?!”小刘腾地站起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警棍。

“我说你有痔疮啊。”李有虾一脸无辜,甚至还往前凑了凑,鼻子抽动了两下,“不会错的,你这个味道我太熟悉了。我们山上的老猴子也有这毛病,后来我给它找了个草药方子,嚼了半个月就好了。你要不要?我——”

“你给我闭嘴!”小刘额头青筋暴起,要不是穿着警服,他真想把这个野人按在地上摩擦。

“刘哥刘哥,消消气。”王哥赶紧上前拦住,小声说,“这人脑子不太正常,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从深山里出来的,啥都不懂。”

小刘深吸了三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板着脸问:“姓名。”

“李有虾。”

“李有虾?”小刘皱眉,“哪个you?哪个xia?”

“有的有,小龙虾的虾。”李有虾笑眯眯地说,“我师父说捡到我的时候旁边有一筐小龙虾,所以就叫这个了。”

小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在键盘上敲下了这三个字。

“性别。”

“……你看不出来吗?”李有虾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小刘,表情困惑,“我是男的啊,虽然我们山上没有镜子,但是——”

“问你什么答什么!”小刘一拍桌子。

“男!”李有虾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年龄。”

“不知道。”

小刘停下打字的手,抬起头:“不知道?”

“山里头又不过生日。”李有虾理直气壮,“师父说我大概二十一二,具体哪天生的人家也记不清了。”

“……出生日期不详,填个估算。”小刘咬着牙打字,“身份证号?”

“什么是身份证号?”

“你没有身份证?”

“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小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他从警五年,处理过各种奇葩,但今天这个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

“王哥,”小刘转向胖保安,“这人在哪儿发现的?”

“万达广场门口。”王哥一脸一言难尽,“他在花坛边上拉屎。”

“在哪儿拉屎?!”小刘以为自己听错了。

“花坛边上。”王哥痛苦地闭了闭眼,“而且拉完之后没擦,还跟那棵冬青树道了个歉。”

小刘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些写进了笔录,心想这份笔录要是传出去,他就能成为整个江城公安系统的笑话了。

“家庭住址?”

“青云山。”李有虾说,“具体在哪儿我也不太说得清,我走了三天才走到这儿。不过我能找回去,我们山上有一棵特别高的松树,从山顶往东走——”

“行了行了,”小刘摆手打断他,“那就是无固定住所。职业?”

“职业?”李有虾歪着头想了想,“我在山上采果子、打猎、抓鱼、给受伤的小动物治病……这算职业吗?”

“那就是无业。”小刘面无表情地记录,“来江城做什么?”

“找我姜姐。”

“姜姐?”小刘和王哥同时抬头。

“对,我师父死之前让我下山找一个姓姜的女人,说她欠他一个人情,找到她她就会收留我。”李有虾说起师父的死,语气倒是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师父说她在江城市,别的就没说了。”

“姓姜?女的?江城市?”小刘皱眉,“这也太笼统了,江城姓姜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上哪儿找去?”

“没事,”李有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鼻子好使。”

小刘和王哥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你鼻子能闻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小刘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能啊。”李有虾理所当然地说,“师父说每个人的味道都不一样,就像树叶,看起来差不多,但没有两片是完全相同的。那个姜姐身上一定有特别的味道,我能闻出来。”

小刘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往下问:“身上有钱吗?”

“钱?”李有虾摸了摸身上那个破布口袋,掏出几颗干瘪的野果子、一把不知名的草根、一块黑色的石头,还有一只已经死了的小甲虫。

“没了。”他把东西又装回去,拍了拍手。

“一分钱没有你就敢下山?”小刘难以置信。

“为什么要带钱?”李有虾反问得无比真诚,“山里有果子有水,饿了就打猎,渴了就喝山泉,要钱干什么?”

小刘张了张嘴,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个逻辑。

“那你今天晚上住哪儿?”

“住哪儿?”李有虾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找个树——哦不对,这儿没有树。找个屋檐底下?我看那边的桥洞就不错。”

小刘揉了揉眉心。虽然这个野人又臭又神经,但让他睡桥洞,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这样吧,”小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救助站的表格,“我先给你登记个身份信息,然后送你去救助站,那儿有吃有住,你先待着,等找到你那个姜姐再说。”

“救助站?”李有虾眼睛一亮,“那儿有肉夹馍吗?”

“……有馒头和咸菜。”

李有虾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

“馒头就咸菜……”他嘟囔着,“那能好吃吗?”

“有的吃就不错了!”小刘没好气地说,“你一个身无分文的流浪人员,还挑三拣四?”

“我不是流浪人员!”李有虾突然正色道,“我是来找人的!我师父说了,那个姜姐欠他一个人情,找到她她就会收留我。我师父从不骗人,他说有就一定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执拗。

小刘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心里那点怒气就消了大半。

“行行行,找人找人。”小刘摆手,“那你先在救助站住着,白天出来找,晚上回去睡觉,总比你睡桥洞强吧?”

李有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那我能先吃个饭再走吗?”他摸了摸肚子,“刚才王哥请我吃了二十个肉夹馍,但是走路消——消化了,又饿了。”

“二十个?!”小刘瞪大眼睛看向王哥。

王哥苦着脸说:“他就着红烧肉吃了二十个,我一个月烟钱没了。”

李有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啊王哥,等我找到姜姐,让她还你。”

“算了算了。”王哥摆手,“就当积德了。”

小刘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两包方便面:“先垫垫,一会儿去救助站吃晚饭。”

李有虾接过方便面,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直接拆开,把面饼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这什么东西?挺脆的。”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有点干,有没有水?”

小刘和王哥再次对视——

这人连方便面都没见过。

小刘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两包方便面,然后擦了擦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走吧,”小刘站起来,拿起车钥匙,“我开车送你去救助站。”

“坐车?!”李有虾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就是那种四个轮子的铁盒子?我在山上看过,跑得比兔子还快!”

“对,四个轮子的铁盒子。”小刘无奈地点头。

三人走出派出所,来到停车场。小刘打开车门,李有虾却站在车旁边不肯进去。

“怎么了?”

“这个……”李有虾犹豫了一下,表情纠结,“我师父说,铁盒子里面都是死人的味道。他说这东西早晚要把人都装进去。”

小刘:“……”

王哥:“……”

“你师父是哪个年代的人?”小刘干巴巴地问。

“不知道啊,师父说他活了一百多岁,具体的他也不记得了。”

一百多岁。

小刘咽了口口水,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问题。

“上车吧,死不了人的。”他拉开了车门。

李有虾深吸一口气,像上刑场一样钻进了车里。他的身体僵直,双手紧紧抓着座椅边缘,指节都发白了。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他发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它动了!它自己动了!师父救命!!!”

小刘一脚急刹车,差点撞上前面的垃圾桶。

“你喊什么!”他回头怒吼。

“它……它真的在动!”李有虾脸色发白,“而且没有马拉它!它是不是妖怪?!”

王哥在后座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出来了。

“这不是妖怪,这叫汽车,烧汽油的,不用马拉。”小刘咬牙切齿地解释。

“汽油是什么油?能吃吗?”

“不能吃!”

“那为什么要烧它?你们城里人好奇怪,好好的东西烧了多可惜,还不如——”

“你给我闭嘴!”小刘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窜了出去。

李有虾再次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嘴里念念有词:“师父保佑师父保佑,弟子有虾今天可能要去找您了……”

王哥在后座已经笑到抽搐。

车子七拐八拐,终于到了救助站门口。李有虾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扶着车门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再也不坐这个了。”他脸色煞白,语气无比认真,“以后去哪儿我都走路。你们城里人真可怜,天天被妖怪装着跑来跑去。”

小刘懒得跟他解释,推着他进了救助站。

救助站的老站长姓孙,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他看了看李有虾的登记表,又看了看这个浑身散发着山野气息的年轻人,笑了笑。

“青云山下来的?那地方可够偏的,离这儿两百多公里。”

“两百多公里?”李有虾一愣,“我走了三天,原来才两百多公里?那我平时在山里打猎一天走的都不止这个数。”

孙站长笑了笑,给他安排了一个床位,又给了他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

“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开饭。”

李有虾接过衣服,低头闻了闻,皱起眉头:“这衣服上有化学品的味道,穿了对皮肤不好。”

孙站长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你这鼻子,比警犬还灵。”

“警犬是什么?”李有虾好奇地问。

“……”孙站长决定不解释了,“快去洗澡吧。”

李有虾被领进了浴室。十分钟后,浴室里传来一声惨叫——

“这个水怎么是凉的!!!”

“冷水阀没关!热水阀在右边!”

又过了五分钟——

“怎么又是烫的!!!”

“你拧慢点!”

半个小时后,李有虾终于从浴室里出来了。他换上了救助站的衣服,洗去了身上的尘土,露出了一张颇为英俊的脸。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皮肤虽然黑了一点,但反而多了一种健康的野性美感。

“哟,”王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收拾干净了还挺人模狗样的。”

“什么叫人模狗样?”李有虾不解,“我现在像狗吗?”

“不是那个意思……”王哥放弃了解释。

晚饭时间到了,食堂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李有虾端着餐盘,看着盘子里的馒头、咸菜、稀粥和一小份炒白菜,表情复杂。

“就这些?”

“就这些。”孙站长笑着说,“救助站的条件就这样,能吃饱就不错了。”

李有虾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默默地把馒头掰开,夹了两筷子咸菜进去,做成一个简易的“咸菜夹馍”,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咦?这个咸菜还挺好吃的!”

孙站长被他逗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李有虾也不客气,一口气吃了六个馒头、三碗稀粥、两份炒白菜,外加一整碟咸菜。

吃完之后,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

“你们城里人虽然规矩多,但是吃的还不错。”

“这就叫不错了?”旁边一个流浪汉嗤笑一声,“你是没吃过好的。”

“我吃过肉夹馍!”李有虾立刻骄傲地说,“今天下午王哥请我吃的,二十个!”

流浪汉看了看他瘦削的身板,默默闭嘴了。

吃完饭后,李有虾被带到了宿舍。这是一个八人间,上下铺,住了六个人,都是临时救助的对象。

李有虾被分到了一个上铺。他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动作比猴子还利索。

“对了,”他突然探出头来,对正要离开的小刘说,“警察同志,你那个痔疮,我有个方子——用马齿苋、蒲公英、黄柏,煮水坐浴,每天一次,半个月就好。记住了啊!”

小刘的脸再次绿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传来王哥压抑的笑声。

李有虾躺在上铺,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喃喃自语:

“师父,我到城里了。这里的人都有好多病啊,比山里的动物还多。你说他们怎么都不会自己治呢?”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在万达广场看到的那栋高楼,以及高楼顶层落地窗后的那个女人的身影。

她的味道……

李有虾猛地睁开眼睛。

他闻到了。

就在这个救助站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凉悠远的气息——

和白天在那个女人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白天那个味道更浓烈,像是源头。而这里的,像是沾染上的,是被什么东西带过来的。

李有虾从床上坐起来,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

味道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他悄悄地爬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像一只捕猎的山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走向走廊尽头。

尽头是一扇上了锁的铁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

“仓库,闲人免进。”

李有虾把鼻子凑近门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门缝里透出的气息中,除了那种冰凉悠远的感觉之外,还有一种他非常熟悉的味道——

草药。

而且是年份极老的草药,至少五十年以上的野生药材才有的那种醇厚气息。

李有虾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铁门上的锁,眉头微微皱起。

这把锁……他打不开。

但在山里的那些年,师父教过他,有些门不需要用暴力打开,只需要——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李有虾猛地转身,看到孙站长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笑眯眯地看着他。

“孙……孙站长,”李有虾难得有些心虚,“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睡不着?”孙站长笑了笑,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仓库门,然后又落回他身上,“是不是认床?”

“认床?”李有虾愣了一下,“什么是认床?”

“就是换了地方睡不着。”

“哦,那倒不是。”李有虾摇头,“我睡哪儿都行,树上、石头上、草地上,都睡得着。”

“那就回去睡吧。”孙站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还要早起呢。”

李有虾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孙站长,那个仓库里放的是什么?”

孙站长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些杂物。”

“哦。”李有虾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回到了宿舍。

但他躺在床上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没有闭上。

那个味道,那个锁,孙站长那个一闪而过的眼神——

这座城里,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而他的师父,让他下山来找那个姓姜的女人,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还一个人情”那么简单。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银色的光洒在救助站的院子里。

院子角落里的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了一下枝叶。

而在树根的泥土里,一颗被李有虾随手扔掉的野果子核,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

露出一小截嫩白的、微微发光的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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