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禁足期满。
晨雾微凉,漫过国子监青砖长阶。
谢昭翎一身素色骑装,袖口利落束起,步履轻快地走出侧门,眉宇间尽是舒展。
门外不远处,一匹神骏黑马静静伫立。
这是漠北追风雪蹄马,长安仅有两匹,一匹在御马监,这匹,则是靖王当年从漠北为她亲手带回。
谢昭翎轻拍马颈,马儿温顺垂首。
她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马蹄轻叩青石,一路穿雾而行,径直往靖王府而去。
不多时,王府朱门已在眼前。
她刚勒住缰绳,便瞥见廊下立着一名素青襦裙的丫鬟——正是苏清漪身边的贴身侍女。
谢昭翎心头一沉。
躲得了七日,终究躲不过这一关。
丫鬟上前躬身行礼:“郡主,夫人在院中备了热茶等候,请您过去一叙。”
推脱之词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苏清漪既已派人等候,再多推辞也是无用。
“罢了罢了,我同你去便是。”
院内清幽,青竹耐寒,静谧安宁。
屋内暖炉融融,安神熏香淡淡萦绕。
苏清漪端坐窗前软榻,衣素雅,妆浅淡,眉眼温和,不见半分厉色。
谢昭翎依礼上前:“姑姑。”
“坐吧。”
苏清漪抬手示意侍女添茶,语气平和如常。
谢昭翎微觉诧异。
按往日性子,自己闹出这么大风波,早该被狠狠说教,今日却反常平静。
她端起热茶,静静等候下文。
苏清漪缓缓开口:“你在国子监打孟知言一事,我已知晓。我不怪你,那人本就纨绔不堪,偷看秽书,不守本分,该教训。”
“昨日太后已派人传话,让我严加管束你。”
谢昭翎抬眸——果然,孟知言还是去告了状。
“但我不会顺着她的意思为难你。”
苏清漪语气笃定,“有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不必怕太后刁难。”
暖意漫过心头。
谢昭翎知道,这份庇护,从来都是真心。
可下一刻,苏清漪神色渐凝,收起笑意,沉声叮嘱:“今日叫你来,不止为此。边关与京中暗线传来消息,当年被你父亲与缉侦司清剿的江湖余孽,已悄悄潜回长安。他们恨靖王府入骨,你身为郡主,必是首要行刺目标。日后出行,务必多带护卫,不可再孤身妄动。”
谢昭翎郑重颔首:“我记下了,日后定会谨慎。”
苏清漪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无奈:“还有醉仙楼一事。我反复叮嘱你,你父亲手握重兵,本就遭陛下猜忌,你唯有藏拙自污,方能自保。可你倒好,一战成名,人人赞你侠义果敢,这般贤名,正是在往刀口上撞。”
谢昭翎低声应道:“是我失算,被李伯谦父子搅局,并非有意张扬。”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苏清漪轻叹一声,压低声音,“我有一计。近日世家将联办诗会,权贵子弟、文人墨客都会到场。你提前准备一首意境绝佳、远超你平日水准的诗词,当众展露才情。等众人称赞之时,再让人当场揭穿此诗并非你原创,坐实你抄袭作假。”
“如此一来,你虚荣舞弊、虚有其表的名声便会传开,正好抵消此前的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