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昭鸿十年的冬至,长安城里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像揉碎的棉絮,轻飘飘落在青石板路上,转眼就被往来行人的脚步碾成了湿痕。
坊市角楼附近,勾栏瓦舍与赌坊茶摊连成一片,烟气缭绕中,尽是市井间的喧嚣与烟火气。
几个泼皮闲汉围坐在茶摊旁,脚下拢着一只烧得正旺的炭盆,双手拢在袖管里,眼睛死死盯着茶摊中央的说书先生,听得入了迷。
说书先生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得发毛,手里却摇着一把折扇,尽管大冬天的,却摇得有模有样,口吐莲花般讲着一段传遍长安的稀罕事儿。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咱们大雍靖王殿下的嫡女,谢昭翎郡主,那年方才十六岁,便带着一匹烈马、一柄长剑,孤身一人闯了漠北!”
话音刚落,茶摊旁便响起一阵抽气声。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忍不住开口:“先生,您这话可掺了水分吧?十六岁的姑娘家,别说孤身闯漠北,就是出了长安城,怕都要哭鼻子呢!”
说书先生嘿嘿一笑,折扇一收,拍在案几上,声音陡然拔高:“掺水分?诸位可知,谢郡主那一趟漠北之行,单人单骑,斩杀匈奴贼将三人,麾下喽啰更是过百,边军将士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昭翎将军’,江湖上更是送了个‘玉面修罗’的名号,这等威名,岂是编造得来?”
众人哗然,有人啧啧称奇,有人依旧半信半疑。
“那郡主这般厉害,怎的长安城里还有传闻,说她……说她行事乖张,专好‘风流’轶事?”
一个年轻后生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
说书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卖了个关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传闻归传闻,真真假假,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话还没说完,就被众人的催促声打断,“先生别吊胃口啊!”
“快说说郡主的轶事!”
茶摊旁的喧嚣,在漫天飞雪里,显得格外热闹。
就在众人听得渐入佳境之际,一阵急促的喧哗声忽然从街角传来,夹杂着棍棒碰撞的脆响和泼皮的叫嚣:“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往死里打!”
“看你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茶摊里的众人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酒楼门口,一名身着捕快服饰的年轻男子正被十几个泼皮围在中间,身上的捕快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渗着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柄雁翎刀,却难敌对方人多势众,只能狼狈地躲闪。
这便是长安缉侦司的捕快沈砚,今日奉命查探这家名为“醉仙楼”的酒楼,传闻楼中藏有私盐,还暗中勾结匪类,却没想到刚靠近门口,就被这些泼皮拦了下来,动手便打。
沈砚又挨了一棍,踉跄着后退几步,恰好看到远处跑来三个身着御林军服饰的人,为首的是个身着银色甲胄的统领,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柄长刀,正是负责这一片坊市治安的御林军统领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