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昭鸿十年,冬至。
细雪如絮,落遍长安。
青石板路被浸得湿冷发亮,坊市间酒旗飘摇,茶摊赌坊相邻,烟气混着人声,喧腾得仿佛能将隆冬寒意都冲散几分。
街角茶摊围了不少人,说书先生一身半旧青衫,折扇拍得醒木作响,唾沫横飞地讲着近来长安最热门的人物——靖王嫡女,谢昭翎。
“要说这位郡主,那可是真正的传奇!十六岁单骑长剑闯漠北,斩匈奴三将,杀敌过百,边军人人尊称一声‘昭翎将军’,江湖更是送了‘玉面修罗’四个字!”
众人听得哗然,有人惊叹,有人不信。
“当真如此厉害?可我怎么听人说,郡主自回京之后,便缠绵病榻,性情乖僻,整日疯疯癫癫,连路都走不稳当?”
“真假谁能知晓?有人说她是功高震主,遭了暗算;也有人说,她是怕陛下忌惮,故意装疯卖傻保全自身呢……”
说书先生还要再讲,一阵粗暴的喝骂与拳脚碰撞声,猛地从不远处的醉仙楼方向炸开,打断了满街热闹。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狠狠打!”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醉仙楼门口,十数个面带凶相的泼皮围堵着一名年轻捕快。
那人官袍撕裂,嘴角染血,手中雁翎刀勉强招架,却被步步逼退,踉跄着几乎跌倒。
他便是沈砚,缉侦司最底层的新晋捕快。
无背景、无靠山,空有一身正直与武艺,却在这水深的长安城里寸步难行。
他奉命追查醉仙楼私盐通匪一案,刚到门口便被人拦下,如今更是直接遭人围殴。
可他即便狼狈,眼神依旧挺直,不肯低头半分。
危急关头,三道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三名银甲御林军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御林军统领赵山。
沈砚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大喊:“赵统领!下官乃缉侦司办案差吏,此楼私藏官盐、通匪害民,这些人公然阻挠公务、殴打朝廷命官,请统领明察!”
赵山缓步走近,目光冷漠地扫过现场,却没看那些行凶泼皮,反而死死盯住沈砚,语气阴鸷刺骨。
“放肆。醉仙楼乃是京城贵人雅集之地,岂容你这等小吏在此造谣生事、寻衅滋事?”
沈砚一怔,心口一凉。
“赵统领,下官确有凭据,并非诬告!他们行凶伤人,您怎能视而不见?”
“视而不见又如何?”
赵山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偏袒,“此地不是你该管的地方,再敢多言,本官便以扰乱皇城治安之罪拿下你,打入天牢!”
周围百姓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敢站出来说话。
谁都清楚,醉仙楼背后站着的是京中权贵,赵山早已收足了好处。
今日这年轻捕快,注定要白白蒙受冤屈,栽得不明不白。
沈砚气得浑身发抖,指节捏得发白,抬刀便要据理力争:“你这是徇私枉法!下官不服!我必上报缉侦司指挥使——”
“反了你了!”
赵山被彻底激怒,扬手一巴掌,带着劲风狠狠朝着沈砚脸上抽去。
这一巴掌下去,沈砚轻则脸颊骨裂,重则直接晕厥。
围观之人纷纷不忍侧目,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素白身影,如惊鸿般骤然掠至。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现的。
只觉眼前雪影一闪,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抬起,看似轻缓无力,却精准如铁钳,稳稳锁住了赵山挥来的手腕。
“咔嚓”一声轻响。
赵山脸色骤变,剧痛从手腕直冲头顶,整只手臂瞬间僵在半空,再也动弹不得。
众人齐齐一惊,目光齐刷刷落在来人身上。
那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一身素白长裙落满细雪,长发仅用一支简单玉簪束起,容颜极美,眉眼却冷冽如冰,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气。
她腰间不佩华贵玉佩,只垂着几缕素色穗子,手中握着一柄看似古朴无华的长剑,剑鞘安静垂落,却藏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赵山又痛又怒,厉声咆哮:“哪来的野丫头,敢拦本官?找死!”
少女垂着眼,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桀骜与压迫。
“身为御林军统领,不惩凶徒,不护法度,反倒包庇恶徒、欺压办案官吏。赵统领,你身上这身甲胄,配吗?”
“大胆!”
赵山惊怒交加,左手猛地拔刀,刀光凛冽,直劈少女头顶。
身旁两名御林军也瞬间合围而上,刀光闪烁,招招致命。
沈砚脸色大变,急声大喊:“姑娘小心!”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寒光一闪,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少女身形轻旋,长剑出鞘仅一瞬,快到肉眼难追。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