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的温柔（下）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江屹走后，苏然坐在桌前发了很久的呆。那罐桂花蜜被他攥在手里，玻璃罐的凉意透过指尖，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热意。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少年时光，像被这场暴雨冲开了闸门，林羽递来的早餐、挡在身前的背影、雨天里护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一幕幕在眼前晃，晃得他眼尾发涩。

敲门声又响了，轻得像羽毛拂过，和傍晚时一模一样。

苏然开门，林羽还站在檐下，身上的湿气散了大半，手里却多了一件叠得整齐的干净外套。“我……我落了东西。”他声音发紧，目光扫过苏然单薄的睡衣，眉头瞬间皱起，“夜里凉，你怎么不多穿点？”

苏然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林羽走进屋，视线落在桌上凉透的粥上，喉结动了动：“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苏然的声音很轻，“你落了什么？”

林羽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是藏了多年的温柔与忐忑：“我落了……想留在你身边的资格。”

空气瞬间静了，只有窗外的余雨敲着窗棂。苏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刚要别开眼，手腕就被林羽轻轻攥住。少年的掌心温热，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他：“苏然，我知道当年是我混蛋，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这些年我找了你多久，就后悔了多久，我只是……想陪着你。”

苏然的眼眶瞬间热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不甘、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他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林羽轻轻拉进怀里。林羽的怀抱很暖，带着雨后清冽的气息，和记忆里分毫不差，他轻轻拍着苏然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我在，我再也不走了。”

苏然埋在他怀里，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夜越来越深，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苏然的床很大，却常年只有他一个人的温度。林羽躺在外侧，规规矩矩地背对着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失而复得的靠近。

苏然侧躺着，看着林羽的背影，紧绷了多年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鬼使神差地，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

林羽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慢慢转过身，借着月光看清苏然泛红的眼尾，声音哑得厉害：“苏然……”

“别说话。”苏然轻声打断，主动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就……陪我睡一会儿。”

林羽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环住苏然的腰，力道温柔得不像话：“好。”他低头，在苏然的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我陪着你。”

怀里的人软得像云，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林羽屏住呼吸，生怕一动就打碎了这场梦，只有环在苏然腰上的手，悄悄收紧了几分。

苏然闭着眼，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听着林羽平稳的心跳声，紧绷了这么多年的情绪终于彻底卸下。他往林羽怀里又缩了缩，鼻尖蹭过林羽的锁骨，惹得少年浑身一僵。

就在这时，房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江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是他特意热了给苏然送来的。可眼前的景象，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透了他。

昏黄的床头灯里，苏然窝在林羽的怀里，两人贴得极近，林羽的手牢牢环着苏然的腰，姿态亲昵得刺眼。

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林羽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把苏然往身后护了护，看向江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苏然也惊醒了，他坐起身，头发有些凌乱，脸颊泛着红，眼神慌乱地看向门口的江屹。

江屹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牛奶杯壁的温度烫得他手疼，他却像毫无知觉。他看着苏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来给你送杯热牛奶。”

他的目光扫过林羽环在苏然腰上的手，又落回苏然泛红的脸上，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终于变成了尖锐的疼。他没再多说什么，把牛奶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转身轻轻带上门，没再进来。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的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苏然低着头，手指攥着被子，声音很轻：“他……一直很照顾我。”

林羽看着他，眼底的冷意褪去，只剩下温柔：“我知道。”他伸手，轻轻抚开苏然额前凌乱的碎发，“但苏然，我不会再把你让给任何人了。”

苏然抬眼，撞进林羽盛满星光的眼底。月光落在两人之间，那些错过的时光、遗憾的过往，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处。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躺回林羽的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林羽收紧手臂，牢牢抱着他，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睡吧，我守着你。”

窗外的风还在吹，却再也吹不散怀里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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