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作业

开学前一晚。4

404寝室的灯亮到了凌晨一点。

安迷修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摞作业本，从左到右排列整齐——数学、物理、语文、英语、还有一份手写的实践报告。他翻开了第一本，看了三秒，又翻开了第二本，又看了三秒。

然后他合上了所有本子。

他转过头，看向格瑞的位置。格瑞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朝外——《高等代数选讲》。他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表情放松自然。

“格瑞。”

“嗯。”

“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什么时候写完的？”

“放假第一周。”

“……全部？”1

“全部。”

安迷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头转了回去。他的手指在数学作业本的封面边缘来回摸了两遍，像在确认它还在。

嘉德罗斯趴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草稿纸上画一只看起来像猫又不太像猫的东西。他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转头看了安迷修一眼。

“你还有几科没写？”

“数学差半本。物理还有三章。语文还有两篇作文。英语——英语还没有翻开过。”2

“那你现在开始写，大概能写完。”

“如果中间不休息的话。”

安迷修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数学作业本，拿起笔，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2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落在格线中间。

雷狮的床铺传来一声轻响。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均匀而绵长。

嘉德罗斯看了他一眼。“他是不是睡了？”

“他醒了。”格瑞翻了一页书，“他醒着的时候呼吸会更浅一些。”

“那他现在是在装睡？”

“不是。他醒着，只是不想起来。”

安迷修写完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停住了。他看着第一道题，题目不长，但他看了两遍都没有动笔。他换了物理作业本，翻开第一页，又停住了。

“在下觉得……在下可能需要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先写哪科，后写哪科，写多少休息一次。”

“你已经有一个计划了。”

“那个计划是‘写完’。”

“那就够了。”

安迷修思考了一下，重新翻开数学作业本，这次他写了第一行。字迹工整，和他值班日志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嘉德罗斯从那扇窗台边滑下来，走到安迷修桌边，站在侧后方低头看了一会儿。

“你数学第一道题的解法是对的。但你写的步骤多了一步。”

“那一步可以省掉。”

“省掉的话会被扣步骤分吗？”

“不会。”

“那在下为什么要写？”

“因为你习惯了多写一步。”

安迷修没有反驳。他看着自己写下的那多出来的一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笔把它划掉了。

“这样可以。”

“可以了。”

嘉德罗斯走回窗台边，重新趴下来，拿起笔，继续画那只猫。这次他画得更细致了一些，尾巴的弧度也调过了一次。

格瑞从书页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嘉德罗斯的草稿纸。“你画的是猫吗？”“不是。”“那你画的是什么东西？”“不知道。还没画完。”格瑞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安迷修写完了数学作业本的第一页。他翻页的时候，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寝室里显得清晰。他听到雷狮的床铺传来第二声轻响——雷狮翻了个身，面朝外了。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几点了？”

“十二点四十七分。”

“还有多久天亮？”

“大约六个小时。”

“那还早。”

安迷修低头继续写。他的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虽然速度不快，但一直没有停下来。嘉德罗斯趴在窗台上，画完了第二只猫，在它的旁边加了一个很小的碗。格瑞翻到了《高等代数选讲》的最后一章，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了，放回了书架。雷狮坐起来，下床，走到安迷修桌边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他正在写的那页作业。

“你写的字和你这个人一样，每个字之间的距离都一样。”

“这是习惯。”

“嗯。不是批评。”

他转身走向水房，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就消失了。安迷修没有抬头，但他写下一行字的时候，笔画比刚才轻了一些。

嘉德罗斯画完了第三只猫，在它的旁边画了一个很浅的月亮轮廓。他放下笔，看了窗外一眼，又转回来看了一眼安迷修的背影，然后重新拿起笔，在那个月亮轮廓里加了一道很浅的弧线。

当雷狮端着水杯走回寝室的时候，他看到安迷修正在翻页，格瑞正在整理书架，嘉德罗斯正在把草稿纸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他把水杯放在桌面上，在床边坐下来，没有躺回去。

“你还有多少？”

“数学还有三页。物理还有一章。语文两篇作文。英语——”

“英语还没动。但可以在天亮前写完。”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听到安迷修的笔在纸面上划过一道较长的线——是一个句号。

数学作业本，写完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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