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格瑞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刚亮透。光线是浅金色的,从窗帘边缘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梯形光斑。他侧过头,看到嘉德罗斯还趴在上铺的边角上,被子只剩一小角搭在腰上。昨天晚上他睡着之后大概是翻了两次身,头转向了墙壁那一侧。格瑞的目光在他额角那枚浅红色的印痕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起身穿好衣服,拿了茶杯。2
1,占沙发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往杯子里放了一小撮茶叶。等水开的间隙,走廊里还很安静,只有远处某个房间里隐约传来翻东西的声响。他把热水倒进杯子,茶叶在水面上舒展开来,变成浅绿色的叶片。他在茶水间的窗台边站了一会儿,直到杯壁的温度传到手掌心。
推门回到寝室的时候,安迷修已经坐起来了。他坐在床沿上,头发乱着,正在系卫衣的带子。“醒了?”“嗯。闻到茶味了。”“吵到你了?”“没有。在下的睡眠本来就浅。”“今天上午有事吗?”“没有。值班日志写完了。”“那就坐着。”
安迷修从床上下来,走到格瑞桌边,在他旁边坐下来。格瑞把另一只空杯子推到他面前,里面已经放好了茶叶。热水倒进去的时候,茶香慢慢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弥散开。
窗台那边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轻响。雷狮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像是还没醒,又像是醒了但不想动。安迷修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小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他的视线落在窗台那面小旗子上,紫色的布面在晨风里微微晃动。“格瑞。”“嗯。”“昨天晚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是雷狮的?”“在走廊里听到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你怎么还跑?”“跑是为了配合。”
“在下知道了。”安迷修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他放下来,杯底落在桌面上,声音很轻,“在下觉得你跑得挺认真的。”“认真才能让他们觉得成功了。”“那如果在下当时醒了,你会让在下做什么?”“你继续装睡就好。”安迷修没有追问。
窗台那边,雷狮的手臂动了一下,他把被子从腰际拉到肩膀,头朝安迷修的方向侧了一点,但眼睛没有睁开。安迷修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低头喝完了那杯茶。
嘉德罗斯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像一个被风吹散的鸟巢。他坐在床沿上,脚垂下来晃了两下,没有穿拖鞋就走到格瑞桌边,伸手拿起桌上那杯还有余温的茶喝了一口。“你的茶杯。”“嗯。你喝了就是你的。”“哦。”他端着茶杯走回自己的桌前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安静地坐着。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话,额头那枚红印在晨光中变得浅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退去。
四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格瑞翻了两页书,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嘉德罗斯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他没有在看书,目光穿过窗台落在那面旗子上。雷狮坐起来,靠在床头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只是端着。安迷修坐在窗台边的椅子上,指尖搭在杯沿上,目光从窗台上那面旗子移到那盒被捏扁的牛奶盒上,又移到窗外。
窗外的天空是浅蓝色的,云层薄而散。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脚步声从窗户外面传进来,被风削成模糊的碎片。那面旗子在微风中摆动了一下,紫色的布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格瑞。”“嗯。”“你上次说,文竹该换盆了。”“已经换了。”“那下次该换什么?”“不知道。等它长大再说。”“那你还会在花市买盆吗?”“会。”“那我也去。”“好。”
安迷修站起来,把自己的茶杯和格瑞的茶杯一起端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放在水槽旁边的台面上。他没有立刻走,在茶水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线已经比刚才更亮了一些,照在走廊的地砖上,把砖缝照得清晰分明。他往回走了几步,看到雷狮从寝室门口探出半边肩膀,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水。“你站这里干什么?”“等你回来。”“在下只是去洗个杯子。”
雷狮没有回答。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转身走回了寝室。安迷修跟在他后面走进去,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了。窗台上那面旗子又动了一下,边缘被阳光照得透亮,星星的轮廓在布面上清晰分明。窗台旁边那盒被捏扁的牛奶盒还在,靠在旗杆旁边,像一座形状不规则的小坐标。嘉德罗斯的茶杯放在桌沿上,杯底留下一圈浅色的水渍。格瑞的书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写着一行新的字——“天气晴。上午喝茶。无话。周日。”他没有给任何人看这一页,他合上笔记本,放回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