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缠枝·第七章 蚀骨
房门没有锁,玄关的灯彻夜亮着,自由就悬在一步之外。
苏新皓坐在地毯上,指尖抵着冰凉的落地窗,看着楼下彻夜穿梭的车灯,像一条条逃向远方的河。他已经很久没有踏出过这间屋子,久到快要忘记风吹在脸上的温度,忘记人声鼎沸是什么样子。
朱志鑫就坐在他身后不远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黏在他的背影上,一刻也不舍得挪开。没有锁链,没有禁锢,可苏新皓却像被无形的线捆住,动弹不得。
他知道,朱志鑫在赌。
赌他心软,赌他念旧,赌他狠不下心真的抛下一切走掉。
而朱志鑫赌赢了。
“在看什么?”朱志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他慢慢走过去,在苏新皓身边蹲下,将一件薄毯披在他肩上,动作自然又熟稔,仿佛他们从未有过那些撕裂般的争吵与囚禁。
苏新皓没有回头,声音淡得没有情绪:“没什么。”
“是想出去吗?”朱志鑫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察觉到他微不可查的一颤,又立刻收了回去,眼底掠过一丝受伤,却很快被更深的偏执覆盖,“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只是……不要一个人走,好不好?”
他怕。
怕苏新皓一出门,就像风一样散了,再也找不回来。
苏新皓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落在朱志鑫的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强势与疯狂,只剩下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和掩不住的疲惫。他最近睡得极少,每一次闭眼都要惊醒,总觉得怀里的人会突然消失。那份爱早已不是占有,而是蚀骨的恐慌,刻进了每一寸骨血里。
“朱志鑫,”苏新皓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这样,不累吗?”
朱志鑫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涩意:“累。可只要你在我身边,再累都值得。”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苏新皓的手,掌心滚烫,带着颤抖。苏新皓没有抽回,只是任由他握着,那点温度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烫得人心口发疼。
“我有时候会想,”朱志鑫望着他的眼睛,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如果当初我没有把你锁起来,没有逼你,我们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可我不敢赌。”
他收紧手指,将苏新皓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攥着全世界唯一的光:“我太怕失去你了。小苏,你太耀眼了,耀眼到我只要稍微松手,就会被别人抢走。我只能把你藏起来,藏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
苏新皓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爱意与疯狂,心口那座早已冰封的湖,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他恨过朱志鑫的偏执,恨过这座精致的囚笼,恨过被剥夺的自由。可当那些尖锐的恨意被时间磨平,剩下的,却是甩不掉的纠缠与早已刻进习惯的在意。
他抽回手,却不是拒绝,而是轻轻覆在了朱志鑫的手背上。
“我不会走。”
四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朱志鑫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震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我不走了。”苏新皓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温柔,却也没有了冰冷,“就这样吧,朱志鑫。”
就这样,困在彼此的世界里,用爱做囚笼,以执念为枷锁,一辈子纠缠,一辈子不分开。
朱志鑫猛地将他拥进怀里,力道大得近乎失控,下巴抵在他的肩窝,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溃堤。他没有哭,却浑身都在发抖,一遍又一遍地贴着苏新皓的耳边呢喃:
“谢谢你……小苏,谢谢你……”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一辈子只看着你,只爱你一个人……”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屋内的暖灯却亮得温柔。
苏新皓靠在朱志鑫的怀里,闻着熟悉的雪松香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们这辈子,都再也逃不掉了。
这份蚀骨的爱,从疯狂开始,以纠缠落幕,从此山高水远,天地辽阔,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