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她

第四章

宋也觉得自己完了。

不是那种“考试没及格”的完，是那种“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的完。他开始每天给苏晚带早饭。一开始还找借口——“小卖部买一送一”“顺手带的”“不吃也浪费”，到后来连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往她桌上一放，说一个字：“吃。”

苏晚每次都会小声说谢谢，然后低着头，一点点吃完。她吃东西很慢，小口小口的，像只仓鼠。宋也坐在后面偷看，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什么毛病。他以前最烦这种磨磨唧唧的人，现在倒好，看得移不开眼。

周五放学，宋也照例最后一个走。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眼睛一直往苏晚那边瞟。苏晚还在做题，眉头皱着，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宋也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题目。是一道函数题，她卡在第三步。“这里，”他伸手指了指，“代入公式就行。”

苏晚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你还没走？”

“刚打完球。”宋也扯了个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做完再走，我等你。”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继续做题。宋也就坐在旁边，戴着耳机，但没放音乐。他看着她认真做题的样子，心里忽然很安静。以前他觉得世界太吵了，所有人都叽叽喳喳的，烦。现在他发现，安静下来也挺好的。

做完题，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很长，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大，宋也放慢了速度配合她。“宋也，”苏晚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总帮我？”

宋也想了想，说：“想帮就帮，哪有为什么。”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谢谢。”声音很轻，像风一样。但宋也听见了。

周六，宋也破天荒地没出门打球。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苏晚的脸。她笑起来的样子，她皱眉的样子，她说谢谢时认真的样子。手机响了，是兄弟喊他出去吃饭，他回了一句“不去”，继续躺着。

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他要去看苏晚。他知道苏晚周末会在学校附近的图书馆打工。他之前听班长提过一次，说苏晚周末在那整理书架，一小时十五块钱。

宋也从床上弹起来，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了。

图书馆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面。宋也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苏晚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抱着一摞书，正踮着脚往高处放。她够不到，踮了又踮，还是差一点。

宋也走过去，伸手帮她把书塞进去。苏晚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宋也？你怎么来了？”

“借书。”宋也面无表情地说。

苏晚看着两手空空的宋也，没拆穿他，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那你慢慢看……”她小声说完，转身继续整理书架。

宋也在图书馆里晃了一圈，最后拿了一本根本不会看的书，坐在角落里翻。其实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全程在看苏晚。她踮脚的样子，她蹲下整理低层书架的样子，她用手指把书脊对齐的样子。

她在的地方，连空气都是安静的。

傍晚，苏晚下班了。她换下工作服，背着书包走出来，看见宋也还坐在门口台阶上等她。“你……等了一下午？”

“没有，刚看完书。”宋也站起来，把手里那本书塞进包里，“走吧，送你回去。”

苏晚想说不用，但看见他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两个人并排走在街上，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宋也忽然停下来。“等我一下。”

他走进去，两分钟后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奶茶，塞到苏晚手里。“天冷了，暖暖手。”

苏晚低头看着那杯奶茶，眼眶忽然红了。“宋也，”她的声音有点哑，“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苏晚咬了咬嘴唇，“因为我怕习惯了，以后没有了会很难受。”

宋也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她。苏晚低着头，奶茶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宋也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的头发揉乱了。

“那就别让它没有。”他说。

苏晚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在笑。

那是宋也见过最好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