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宋也那句话说完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替她出头——揍刘洋那种货色他从来不后悔。他后悔的是最后那句“你是我的人”。
什么玩意儿？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脑子里乱成一团。那句话是怎么从嘴里蹦出来的？他宋也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肉麻话？
一定是被太阳晒晕了。
他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然后掏出耳机塞进耳朵，把音量调到最大。重金属吉他声轰隆隆地灌进来，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震碎。
好了。忘掉。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这么告诉自己。
但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苏晚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低着头，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宋也从后门溜进去，故意绕了一大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全程没往她那边看一眼。
他坐下来，把腿翘到桌上，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一切如常。
但耳朵里明明放着音乐，他却总觉得能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不是说话声，是呼吸声。或者说，是那种存在感。像一根头发丝掉在脖子上，不疼不痒，但就是痒得让人烦躁。
他睁开眼，往第三排的方向扫了一眼。
苏晚正好也回头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转回去，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宋也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
操。
他别开脸，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心里更烦了。
接下来几天，宋也发现了一件更烦的事——苏晚开始躲他。
不是那种明显的躲。她不会绕路走，不会刻意避开他，甚至还会在走廊上跟他擦肩而过。但每次碰面，她都低着头，步子加快，像一只贴着墙根走的小老鼠。
宋也本来应该觉得爽的。他宋也走哪儿别人都躲着走，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但他就是不爽。
特别不爽。
因为他发现，苏晚躲的不是他这个人——她躲的是那天那句“你是我的人”。
她怕他认真。
还是怕他不认真？
宋也搞不懂，也不想搞懂。他把这种莫名其妙的烦躁归结为“苏晚这个人太烦了”，然后继续过他上课睡觉、下课打球的日子。
直到那天中午。
宋也打完球回教室拿水，走廊上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去食堂了。他推开门，看见苏晚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白馒头。
她正低着头做题，铅笔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响，根本没注意到他进来了。
宋也本来想拿了水就走，但路过她座位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什么。
他停下来。
苏晚的练习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步骤，但每一道题旁边都打着红叉。她翻到新的一页，又从头开始算，铅笔尖按在纸上，重得像要把纸戳破。
她咬着下唇，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宋也站在她身后，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辅助线画错了。”
苏晚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猛地回头，看见是他，脸色瞬间变白。
“宋、宋也……”
她声音发抖，手忙脚乱地把练习册合上，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宋也皱眉：“你怕什么？”
“我没、没怕……”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宋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她的练习册抽过来，翻到刚才那一页。
苏晚急了：“你干嘛——”
“看题。”宋也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放，另一只手按住她想抢回去的手，“别动。”
苏晚愣住了。
宋也拿起她的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然后写下两个步骤，把笔一扔。
“看懂了没？”
苏晚低头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睁大。
“原来……是这样……”
她小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宋也从没听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小心翼翼，而是……惊喜。
像一个小孩子，突然找到了丢失的糖果。
宋也别开脸，声音闷闷的：“这种题都做不出来，你上课干嘛去了？”
苏晚低下头，不说话了。
宋也瞥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眶又红了。
“喂，”他语气凶巴巴的，“我没骂你，你哭什么？”
“没哭。”苏晚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小声说，“谢谢。”
宋也“啧”了一声，转身去拿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
“以后中午别光啃馒头。饿死了谁给我写作业？”
说完他就走了。
身后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苏晚在看他。
从那天起，宋也发现了一件怪事——苏晚开始主动找他了。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找，而是每次他路过她座位的时候，她会怯怯地抬起头，把练习册往前推一点，小声问：“这题……可以教我一下吗？”
宋也每次都要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然后花五分钟给她讲清楚。
讲完之后还要补一句：“这么简单都不会，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苏晚也不生气，只是低着头说：“嗯，我笨。”
她这么一说，宋也反而骂不出口了。
有一次他讲完题，回到座位上，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瓶水。不是什么贵牌子，就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矿泉水。
他看了一眼苏晚，她正低着头做题，耳朵尖红红的。
宋也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凉凉的，没什么味道。
但好像比以前喝过的水都好喝。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宋也不是这种人。他不会在意一个啃馒头的女生，不会给她讲题，更不会觉得她递的水好喝。
他只是在……
在什么？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那天晚上，宋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苏晚的脸。
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低头做题时皱起的眉头，她说“我笨”时认真的表情。
还有她第一次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一片叶子掉在水面上。
“操。”
宋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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