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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快恢复正常

阿刚缅北历险记

新生:步履间的微光

第二天清晨,阿刚是被院子里的鸟叫声唤醒的。

腿上的疼痛依旧清晰,但似乎比昨天又减轻了一分。他睁开眼,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格子,看见晨光正一点点漫过屋檐,在墙上投出斜长的光影。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母亲已经起来了,正蹑手蹑脚地生火,怕吵醒他。

阿刚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了会儿,听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母亲轻轻拉动风箱的“呼啦”声,水倒进锅里的“哗啦”声,还有远处巷子里传来的、邻居早起互相打招呼的乡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细密的网,把他从那些漂泊无依的噩梦里牢牢地网回了现实。

“妈,我来。”他终究还是起了床,走到厨房门口。

陈桂枝回过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边。她笑了笑:“还早呢,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够了。”阿刚接过母亲手里的锅铲,开始搅拌锅里正在熬煮的米粥。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着他脸上刚刚长出的青黑胡茬,也照亮了他眼底那股子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

早饭依旧是简单的米粥、咸菜,但阿刚特意把王伯送来的鸡蛋煮了两个,一个放在母亲碗里,一个剥好塞进她手心。“妈,您吃。”

“你吃,你腿上有伤,要补。”陈桂枝想把鸡蛋推回去。

“我年轻,用不着。”阿刚低头喝粥,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饭后,村干部果然打来了电话,说临时救助的申请表已经递上去了,估计三五天就能批下来。电话那头还特意交代:“帮扶站那边也联系了镇卫生院,说你腿上的伤要按时去换药,卫生院会给减免一部分费用,你下午要是有空就去一趟。”

挂了电话,阿刚心里又是一阵温热。他原本以为,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回到家乡,一切只能靠自己和母亲硬扛,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双手在默默地托着他。

“妈,下午我去趟卫生院换药,顺便买点菜回来。”阿刚对正在收拾碗筷的母亲说。

陈桂枝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叠叠地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这个你拿着,妈还有点……”

“妈,我有。”阿刚按住母亲的手,声音有些发哽,“昨天帮扶站的工作人员,看我实在困难,先借了我两百块应急。这钱,您留着,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能应急。”

他说了谎。那两百块,是临别时李警官悄悄塞进他口袋里的,他一直没敢告诉母亲,怕她心里过意不去。此刻看着母亲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和那几张小面额的纸币,他心里酸楚得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

下午出门时,太阳正烈。

阿刚拄着临时找来的一根木棍当拐杖,一步一步往镇卫生院挪。腿上的伤口在走路时牵扯得更疼,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停,只是把步子迈得更稳些,更慢些。

路过镇中心那条最宽的街,两旁是些小店铺。卖杂货的老张坐在自家店门口摇着蒲扇,看见阿刚,眼神复杂地闪了闪,最终还是开口:“阿刚?回来啦?”

“哎,张叔。”阿刚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你妈身体还好吧?”老张的语气还算和善。

“还好,谢张叔惦记。”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老张摆摆手,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是叹了口气,“快去吧,太阳毒。”

阿刚继续往前走。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探究的,同情的,甚至还有些带着鄙夷的窃窃私语。小镇没有秘密,他那点事,恐怕早已传遍了街头巷尾。要是在以前,他可能会羞愤地低下头,加快脚步逃离,或者干脆梗着脖子,用凶狠的眼神瞪回去。但现在,他只是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平视前方。

羞愧吗?当然羞愧。后悔吗?悔得肠子都青了。但他知道,这些目光和议论,是他为自己曾经的错误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他能做的,不是躲,不是恨,是用以后每一天的行动,一点点把倾斜的名声扳正,哪怕慢一点,难一点。

卫生院里人不多,给他换药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医生,动作很轻。“伤口恢复得还行,但炎症还没完全消,不能沾水,尽量少走动。”她一边包扎,一边叮嘱,抬头看了阿刚一眼,语气温和了些,“帮扶站打过招呼了,这次只收你药费,诊疗费免了。下次换药直接过来就行。”

“谢谢医生。”阿刚低声道谢。那一点点减免的费用,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沉甸甸的恩情。

从卫生院出来,天色还早。阿刚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镇子边上慢慢走着。这里变化不大,还是那些熟悉的田埂、水塘,只是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完了,留下整齐的稻茬。几个半大的孩子在田埂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让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漫山遍野地跑,母亲总站在家门口喊他回家吃饭。父亲还在,虽然沉默寡言,但会默默把他扛在肩头,去看镇上的庙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父亲病逝,家道中落,他心高气傲又不愿脚踏实地,总觉得小镇太小,装不下他的野心,总想着去外面闯出一片天……

结果,天没闯出来,却差点把命和魂都丢在异国他乡。

一阵风吹过,带着晚秋的凉意。阿刚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套,转身往菜市场走去。他用李警官给的钱,买了点排骨,又买了些母亲爱吃的豆腐和青菜。拎着这些沉甸甸的“奢侈”,他心里盘算着,等过两天去县城上工,第一个月工资发了,先给母亲买件厚实的新棉袄。

快到家时,远远看见王伯又站在他家院门口,正和陈桂枝说着话。王伯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条巴掌大的鲫鱼,活蹦乱跳的。

“王伯。”阿刚加快脚步走过去。

“回来啦?”王伯转过身,把网兜递过来,“下午去塘里网的,新鲜,给你妈熬汤喝,最补身子。”

“王伯,这……这怎么好意思,老是拿您的东西。”阿刚心里暖得发烫,却更加过意不去。

“几条鱼算什么,水塘里多的是。”王伯摆摆手,看了看阿刚手里的菜,又看看他依旧有些瘸的腿,压低声音说,“刚子,别想太多。谁还没个走窄的时候?咱们这老街旧邻的,都看着你长大的。你是犯了糊涂,可本性不坏。回来了,脚踏实地的,大家眼睛都亮着,看得见。”

这几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阿刚重重点头:“我记下了,王伯。”

送走王伯,阿刚和母亲一起把鱼收拾了。陈桂枝脸上一直带着笑,话也比平时多了些,絮絮叨叨说着王伯的好,说着巷尾刘婶昨天也悄悄送了一把自己种的青菜来。

“人啊,还是得知好。”陈桂枝一边刮鱼鳞,一边轻声说,“你不在的时候,妈一个人,没少受大家照应。如今你回来了,咱们更得把腰板挺直了,好好过,不能让人看低了,更不能辜负了这些好心。”

“嗯。”阿刚闷声应着,把洗好的菜放在案板上。夕阳的余晖照进小小的厨房,把母子俩的身影拉得很长,重叠在斑驳的墙壁上。

晚饭是热腾腾的鲫鱼豆腐汤,清炒菠菜,还有一小碟蒸排骨。饭菜的香气混着柴火的气息,充满了整个小屋。母子俩对坐在小方桌旁,安静地吃着。阿刚给母亲舀汤,夹菜,陈桂枝则不停地让他多吃肉。

“妈,我过两天,等腿好点,就去县城上工了。”阿刚扒了一口饭,说出自己的打算。

陈桂枝夹菜的手顿了顿:“这么快?伤还没好利索呢。”

“工头说了,活不重,就是看看仓库,清点东西,坐着的时候多。我能行。”阿刚语气坚定,“早点去,早点安定下来。再说,家里……”他没说完,但母亲懂。

家里需要钱,需要他撑起来。

陈桂枝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那……你去。妈一个人在家,没事,街坊邻居都在呢。你自己在外面,要当心,腿要养,别硬撑。工钱多少不打紧,人平安最要紧。”

“我知道,妈。”

夜色渐深。阿刚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边,就着昏黄的灯光,把李警官、村干部、帮扶站工作人员、王伯,还有那个工头的电话号码,一个个仔细地存进手机通讯录。每存一个,他就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些名字,和名字背后代表的那份善意。

然后,他拿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那是他收拾行李时发现的,可能是以前上学用剩的。他翻开空白的第一页,用力写下几个字:

“丙午年 冬月 初十 晴”

顿了顿,又继续写,字迹笨拙却认真:

“腿伤好些了。去卫生院换了药。妈精神不错。王伯又送了鱼。工头来电话,过几天上工。要好好干。”

他停下笔,看着这几行简单的记录。这就是他新生的第一天,平淡,甚至有些艰难,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每一件事都朝着好的方向。

窗外,月色如水。小镇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零星的狗吠声偶尔响起,很快又归于宁静。

阿刚吹熄了灯,躺下来。腿上的伤处隐隐作痛,但他心里却异常平静。他不再去幻想一夜暴富,也不再去担忧遥不可及的未来。他只想着一件件具体的事:明天要给院子里的石榴树浇点水,母亲的咳嗽药快吃完了要去卫生院拿,去县城前得把家里的水缸挑满……

这些琐碎、平凡、甚至有些沉重的事情,如今却构成了他全部的生活实感,让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活着,存在着,被需要着,也在努力地抓住些什么。

他闭上眼睛,在疲惫与希望交织的平静中,沉沉睡去。

夜还很长,路也还长。但至少,方向已经清晰,脚步已经迈出。

晨光,总会再次照亮这条重新开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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