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逃不掉了

这天夜里，蓝曦臣又来了。

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慕昭打开门的时候，他仰着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明晞姐姐，这是厨房新做的，我给你送一碗。”

慕昭接过莲子羹，侧过身子，留下足够的空间让他进了院子。

蓝曦臣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两条腿又开始轻微的晃。

慕昭喝着莲子羹，没有催他走。她知道他每次来，都要坐很久才肯离开。

沉默了很久。

久到慕昭以为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来坐坐的时候，蓝曦臣忽然开口了。

“明晞姐姐。”

“嗯？”

“你会不会……喜欢另一个世界的我？”

慕昭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放下碗，看着蓝曦臣。

那孩子低着头，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都怪今晚的月色太亮修士的眼神太好，她看清了他所有的窘迫。

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但声音还算稳。

“为什么这么问？”慕昭的声音很轻。

蓝曦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直视慕昭的眼睛，他的眼神认真的不像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太认真了了，反而让人心疼。

“因为…”他的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另一个世界的我，应该比我大很多吧。他应该会照顾你，会保护你，还能跟你一起夜猎，他比我好。”

慕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蓝曦臣继续说下去了。

“可是明晞姐姐…”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白。

“我……我也想照顾你。我现在还小，但我会长大的。等我长大了，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小得像风吹过竹叶：“我……我很喜欢明晞姐姐。”

夜风吹过云归院，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慕昭看着这个孩子，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他那么小，腿都够不着地，却已经学会了小心翼翼地试探、笨拙地表达关心。他送的桂花糕，他端的汤，他每次红着耳朵站在她面前不肯走的样子——都是他笨拙的喜欢。

在那个世界里，他们自相识起，蓝曦臣就是那个温润如玉的蓝氏少宗主，不管是说话还是行事，总是周到全面让人挑不出错，也很有距离感……

而在这个世界里，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孩子，那么小一个，坐在凳子上脚还有些够不着地。却学会了小心翼翼的表达关心，坐在她面前红着耳朵、攥着衣角、用尽全部勇气说出“我喜欢你”的孩子……

慕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蓝曦臣的头。

“蓝涣。”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很轻，“你就很好，你不需要成为另一个人，哪怕是另一个你自己。”

蓝曦臣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可是……”

“等你长大了。”慕昭收回手，端起莲子羹继续喝，“如果那时你还这么想……再说。”

蓝曦臣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慕昭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笑容又淡了下去。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要陷进去了。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蓝曦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