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雅室门口,蓝曦臣轻轻叩了叩门。
“叔父,曦臣求见。”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蓝启仁平静的声音,“进来。”
蓝曦臣推开门,侧身让众人进去。
蓝启仁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到鱼贯而入的这一群人,眉心跳了跳。
“怎么回事?”蓝启仁放下书卷,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蓝曦臣上前一步,将事情的经过简略地陈述了一遍。
他的措辞极为克制,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客观地叙述了事实。
——江澄出言辱骂在先,慕砚动手在后。
蓝启仁听完,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聂怀桑缩在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他偷偷看了一眼蓝启仁的脸色,那张方正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正是这种面无表情,让聂怀桑觉得比被自己大哥骂还可怕。
蓝启仁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江澄身上。
“江公子。”蓝启仁的声音不怒自威,“你可知错?”
江澄咬着牙,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你可知错?”蓝启仁的声音提高了一分。
江澄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说话。
江厌离急了,连忙上前半步,“蓝先生,阿澄他……”
“我没有让你说话。”
蓝启仁的目光扫向江厌离,那一眼让江厌离浑身一僵,到嘴边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蓝启仁重新看向江澄。
“你当众辱骂同窗‘不学无术玩物丧志’,此为口业;你以出身羞辱他人,此为傲慢;你被指出错误后拒不道歉,此为固执。”
列完江澄所犯的错,蓝启仁顿了一下继续道:“江公子,你来云深不知处是求学的,不是来耀武扬威的。你江家的名头,在这里不好使。”
江澄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蓝启仁又将目光转向慕砚。
“慕砚,他出言不逊,自有家规处置。你动手打人,可知也是违反了云深不知处的规矩?”
慕砚抬起头,直视蓝启仁的目光,声音平静而坚定。
“知道。但我不会道歉。”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蓝先生要罚,那么我认。但是让我向他道歉,不可能!”
蓝启仁眉心跳了跳,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曦臣,去取笔墨来,给云梦江氏和衡阳慕氏各去一封信。”
蓝启仁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晚饭一样。“就说,两位公子在云深不知处发生冲突,情节严重,请两家长辈亲自来一趟,共同商议处置之事。”
江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江厌离也慌了,急忙上前一步:“蓝先生,此事是因……”
“江姑娘。”
蓝启仁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不容置疑。
“老夫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此事涉及两家子弟,又是在我姑苏蓝氏的地界上出的问题,老夫不能偏听偏信、擅自处置。请两家家主前来,是最公允的做法。”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江澄几乎要跳起来的话。
“况且,‘家仆之子’这四个字,老夫也想问问江宗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魏长泽夫妇与江宗主在蓝氏听学相识相知,后面受邀舞蹈云梦做了两年客卿,怎么就成了江家家仆了?”
蓝启仁的目光落在江澄身上不带有一丝温度,他竟不知,云梦江氏私下里竟事如此编排魏长泽夫妇的。
“江公子这番话,说的有错。老夫倒想知道,江宗主是怎么想的。”
雅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澄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厌离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