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蕻良
对于广大的关东原野,我心里怀着炽痛的热爱。我无时无刻不听见她呼唤我的名字,我无时无刻不听见她召唤我回去。我有时把手放在胸膛上,我知道我的心还是跳动的,我的心还在喷涌着热血,因为我常常感到它在泛滥着一种热情。当我躺在土地上的时候,当我仰望天上的星星,手里握着一把泥土的时候,或者当我回想起儿时的往事的时候,我想起那参天碧绿的白桦林,标直漂亮的白桦树在原野上呻吟;我看见奔流似的马群,深夜嗥鸣的蒙古狗,我听见皮鞭滚落在山涧里的脆响;我想起红布似的高粱,金黄的豆粒,黑色的土地,红玉的脸庞,黑玉的眼睛,斑斓的山雕,奔驰的鹿群,带着松香气味的煤块,带着赤色的足金;我想起幽远的车铃,晴天里马儿戴着串铃在溜直的大道上跑着,狐仙姑深夜的谰语,原野上怪诞的狂风……这时我听到故乡在召唤我,故乡有一种声音在召唤着我。她低低地呼唤着我的名字,声音是那样的急切,使我不得不回去。我总是被这种声音所缠绕,不管我走到哪里,即使我睡得很沉,或者在睡梦中突然惊醒的时候,我都会突然想到是我应该回去的时候了。
我必须看见一个更美丽的故乡出现在我的面前——或者我的坟前。而我将用我的泪水,洗去她一切的污秽和耻辱。
“九一八”十周年了,又一个“九一八”快要到来了。我想起那屹立在东方的关东原野,我想起那美丽的故乡,我想起那肥沃的土壤,我想起那善良的人民。我想起那参天的白桦林,我想起那奔流的马群,我想起那红布似的高粱,我想起那金黄的豆粒,我想起那黑色的土地,我想起那红玉的脸庞,我想起那黑玉的眼睛,我想起那斑斓的山雕,我想起那奔驰的鹿群,我想起那带着松香气味的煤块,我想起那带着赤色的足金。我想起那幽远的车铃,我想起那晴天里戴着串铃的马儿,我想起那狐仙姑深夜的谰语,我想起那原野上怪诞的狂风。
为了她,我愿付出一切。我必须看见一个更美丽的故乡出现在我的面前——或者我的坟前。而我将用我的泪水,洗去她一切的污秽和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