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一过,京城里的年味便愈发浓厚了。
北风虽依旧凛冽,但家家户户都开始贴春联、挂灯笼,街巷间弥漫着糖瓜与腊梅的香气。李太傅素来不喜张扬,府中却也在沈清晏的主持下,添了几分红火雅致。
她亲自选了春联,命人贴上,又去城外花坞里寻来几枝开得正盛的红梅,插在正厅的天球瓶里,红白相映,顿添满堂春色。
李怀安入朝理事,归府的时间也渐渐晚了些,却每日不论多忙,都会在正院与沈清晏共进晚膳,陪她说一会儿话,才肯去书房处理未了公务。
这日是除夕前三日的“扫尘日”,李太傅也难得放下手中的书卷,来到正院暖阁,与孙儿孙媳围坐在一起。
窗外风雪轻敲窗棂,屋内铜炉烧得正旺,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沈清晏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松子糕进来,放在中间的几案上,又一一为长辈与夫君斟满温热的屠苏酒,动作轻柔流畅,举止得体大方。
“祖父,夫君,今日扫尘,府中诸事都已办妥。”她轻声禀报,声音温软,“明日便是除夕,我已让人在西山寺预定了法事,为李家先祖祈福,也为来年求个顺遂。”
李太傅捻须点头,满面笑意:“清晏,你入府这一年,事事周全,让我省心不少。李家娶得你这般少夫人,是福气。”
“祖父过誉了,打理家事,本就是儿媳的本分。”沈清晏屈膝浅答,脸颊微微红。
李怀安坐在一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见她微微羞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传递着稳稳的安心。
晚饭后,府中仆役将贴门联、挂灯笼的一应工具都备好了。
李怀安起身,整了整衣袍:“我去贴春联。”
沈清晏也放下手中的茶盏,轻声道:“我与夫君一同去。”
“外面风大,你身子弱,别冻着。”李怀安下意识皱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细致呵护。
“不妨事的,我在一旁递个浆糊、扶着梯子也好。”沈清晏浅笑,眼底满是期待。她想参与这寻常人家的过年俗礼,想在这一盏灯火、一阵风雪里,与他一同布置属于他们的家。
李怀安见她坚持,便不再推辞,只取来一件厚实的貂皮大氅,仔细替她系好领口,又将护耳放下,细心护着她不受风寒。
两人并肩走出正院,来到门前。
寒风卷着雪沫,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李怀安身手利落,踩上梯子,细细将春联贴正;沈清晏站在地面上,仰着头,一手扶着木梯,一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大氅边角,偶尔轻声提醒:“往左一点……好了,正了。”
雪光映着两人的身影,一上一下,配合默契。
贴完大门,又绕到侧门,挂起两盏大红灯笼。
红彤彤的灯笼底上,绣着并蒂的海棠花,是沈清晏特意让人定制的,细微处藏着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情意。
灯笼挂起,灯火初明。
红色的光晕映在两人脸上,温暖而明亮。
李怀安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浆糊渍,目光看着她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心疼地伸手,轻轻替她拂去鬓边沾着的一点碎雪。
“冷不冷?”他轻声问,声音里满是关切。
“不冷。”沈清晏摇头,看着那两盏盛放的海棠灯笼,眼底笑意盈盈,“有夫君在,怎么会冷。”
一句话,平实却甜蜜。
回到屋内,炉火更旺了。
沈清晏泡了一壶温热的红枣桂圆茶,端来给两人暖身。
李怀安接过茶杯,却没有自己喝,而是凑到她唇边,喂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润润嗓子,风大,别吹哑了。”
沈清晏脸颊一热,张口喝下,却不看他,只垂眸拨弄着袖口的流苏,耳根悄悄泛红。
李太傅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这般自然亲昵的互动,又看孙媳这般温婉安稳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止不住,眼底满是满意与欣慰。
窗外风雪未停,屋内灯火可亲。
春联红,灯笼暖,炉火旺,情意浓。
这一年的风雨与波折,都在这除夕前三日的寻常烟火里,悄然消散。
他们用最踏实的陪伴,守住了这一年的结尾;
也用这一盏灯火,照亮了来年的开篇。
守岁将至,同心相守。
这人间的岁月静好,便在这一粥一饭、一扶一护之间,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