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不久,京中世家便按惯例办起了游园小宴,邀的都是平日往来亲近的清流世家,不涉朝堂纷争,只作消暑消遣。主办的是户部侍郎府,与李、沈两家素来交好,帖子一送到,李太傅与沈尚书便都点头应了。
沈清晏本不爱这类应酬,可既是世交家宴,又有长辈在场,推脱不得,只得精心收拾了一番。一身浅碧色纱裙,不缀珠翠,只鬓边别一支小小的碧玉簪,清雅得体,既不失沈府体面,又不显得张扬。
沈清砚听说能出门玩耍,一早便兴奋不已,拉着姐姐问东问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清晏耐心应着,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平日里沉静的眉眼,添了几分柔和生动。
同一时刻,李府。
李怀安换上一身月白锦袍,腰系素玉绦带,身姿挺拔,气质清隽。平日里他多着常服治学,今日稍作修饰,更显风姿卓然,连李太傅见了都微微颔首,暗道这孙儿气度越发沉稳端方。
“今日侍郎府小宴,沈尚书父女也在,你待人接物依旧守礼分寸,不可轻狂,也不可失了亲近。”李径淡淡叮嘱,话语里暗藏深意。
他早已从沈秉谦处隐约得知两个孩子的心意,也亲眼见过李怀安入沈府后的状态,心中早已默许。世家联姻,本就看重门第、品性与才学,沈清晏端庄持重、聪慧通透,与他这孙儿再相配不过。
“孙儿明白。”李怀安垂首应下,心中已然明了祖父的意思。
马车一前一后驶入侍郎府,园中早已宾客云集,丝竹悦耳,花木繁盛,一派清雅热闹之景。
沈秉谦带着一双儿女刚入园,便遇上了同样前来的李太傅与李怀安。
两家长辈见礼寒暄,语气熟稔亲近。沈清晏与沈清砚一同上前见礼,李怀安站在一旁,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温温浅浅,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柔和。
“清晏姑娘。”他先行拱手,礼数周全,声音清润。
“李公子,太傅大人。”沈清晏屈膝回礼,垂眸时,耳尖微微泛热。
沈清砚一见李怀安,便立刻凑了过去,仰着头笑道:“师兄,你也来啦!等会儿陪我去看池里的锦鲤好不好?”
“好。”李怀安应声,语气不自觉放软。
众人一路往水榭走去,世交子弟彼此见礼,寒暄说笑。不少世家子弟与贵女都悄悄打量着李怀安与沈清晏——一个是才冠京华的李府嫡孙,一个是温婉端方的沈府明珠,皆是人中龙凤,站在一起,竟是格外登对。
席间落座,长辈们有意无意,将李怀安与沈清晏的位置安排得相近,只隔了一个小小的过道。
侍者依次奉上茶点瓜果,皆是消暑的精致吃食。沈清晏端坐如常,安静少言,只在长辈问话时轻声应答,姿态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李怀安也不多言应酬,只安静饮茶,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身侧不远处的少女身上。见她面前的茶凉得快,便不动声色示意侍者换上新的热茶;见她不喜甜腻,便悄悄将自己面前清爽的冰酪,借着沈清砚的手递了过去。
一举一动,皆在规矩之内,不显半分逾矩,却处处藏着细心关照。
席间有贵女按捺不住,笑着打趣:“都说李公子才学无双,不知今日可否为我等赋词一首,助助雅兴?”
众人纷纷附和,都想一睹这位第一公子的文采。
李怀安淡淡颔首,目光不经意扫过身侧的沈清晏,见她也抬眸看来,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似在鼓励。他心中一软,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在纸上缓缓写下。
词句清雅,写的是园中夏景,风软花静,池影荷香,可字里行间,却藏着一丝温柔婉转,明眼人都能看出,写的是心中牵挂之人。
有人笑着追问词中所写是哪位佳人,李怀安只淡淡一笑,不答一语,目光却轻轻落在沈清晏身上,一瞬即收,却已将心意表露无遗。
沈清晏垂眸看着杯中茶水,唇角微微上扬,藏不住的温柔。
满座喧嚣,人声熙攘,
可他们之间,自有一片安静天地。
不必靠近,不必私语,
只眉目相交,心意相通,
便已是岁月温柔。
宴至半程,园中忽然起了微风,带着几分凉意。沈清晏衣着单薄,不自觉轻轻拢了拢衣袖。
这细微动作,恰好落入李怀安眼中。
他不动声色起身,告罪一声,不多时便取来一件素色薄披风,借着长辈交谈的间隙,轻轻放在她身侧的空椅上,低声道:“风凉,仔细着凉。”
声音极轻,只有两人听见。
沈清晏心头一暖,抬眸看向他,轻声道:“多谢师兄。”
四目相对,温软流转,眉目藏情,尽在不言中。
满座皆是世交亲友,规矩森严,礼教森严,
可他们的情意,早已在这般克制而温柔的细节里,
悄悄扎根,日渐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