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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洛洛帝国唯一的女皇

晨雾中的秘密与姐姐的清晨

自从西侧小院的“秘密基地”被四个孩子共同发现后,清晨的聚会就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仪式。天还未亮,晨雾最浓时,四个小小的身影就会从各自寝宫溜出来,在宫道第三个拐角处的老槐树下碰头。

司宇瑾总是第一个到。黄色马尾扎得一丝不苟,训练服也穿得整整齐齐——她习惯了早起加练,生物钟准得像宫廷的日晷。她会靠在槐树干上,数着枝头渐次醒来的鸟雀,等另外三个人。

司宇媚通常是第二个。粉色丸子头永远有一边会松散,眼角还带着睡意,怀里总要抱个枕头或小毯子。她会揉着眼睛蹭到司宇瑾身边,小声嘟囔:“瑾儿姐姐早……我还想睡……”

第三个来的是司宇扇。棕色马尾随着她的步伐一甩一甩,手里永远攥着那把旧折扇——即使现在有了木剑,折扇也从不离手。她从不抱怨早起,反而会利用等待的时间练习步法,在薄雾中无声地移动,像只机警的小猫。

司宇灼空来得最晚,也最让其他三人担心。他的身体虽然好转,但依旧虚弱,清晨的寒气常让他咳嗽。每次听到那压抑的、从宫道尽头传来的咳嗽声,三个女孩就会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直到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从雾中显现,才齐齐松一口气。

“今天怎么样?”司宇瑾总会第一个问。

“还、还好……”司宇灼空会勉强笑笑,苍白的脸上因咳嗽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就是有点喘……”

然后四人便一起走向西侧小院。路不远,但他们会走得很慢,小声交谈着前一天训练的趣事——司宇扇抱怨乔恩将军又把她的木剑打飞了三次,司宇媚说起自己的魔法蝴蝶终于能同时控制二十只了,司宇瑾则认真分析昨天斯瑞教的剑术要点,偶尔司宇灼空会插一句,指出她某个动作的发力不对。

他们从不提各自寝宫的侍女或侍卫是否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段晨雾弥漫的路上,他们只是四个普通的孩子,分享着最寻常的烦恼和最微小的快乐。

而茅厕,确实一直在变好。

门换成了更厚实的橡木,开关无声。里面铺了干燥清洁的稻草,定期更换。石臼里的水永远是满的,旁边甚至多了面小铜镜和一把木梳。草纸永远充足,薄荷油罐子永远满着,最近还多了一小盒润手膏——据司宇媚说,抹上去香香的,像春天的花。

“到底是谁呢?”有一天司宇扇忍不住问,手指抚过那面擦得锃亮的铜镜,“做这些事的人……一定很细心。”

“可能是某个喜欢我们的宫女姐姐吧。”司宇媚对着镜子整理她永远扎不整齐的丸子头,“也可能是父皇……”

“父皇不会注意这种小事的。”司宇灼空轻声说,咳嗽了两声,“他太忙了。”

司宇瑾没说话。她盯着那盒润手膏,想起前几天训练后自己手上磨出的水泡,第二天清晨就在石臼边发现了这盒膏药。巧合吗?也许。

但她更愿意相信,这皇宫里,真的有某个温柔的人,在默默守护着他们这个小小的、不成文的秘密。

紫宸殿的清晨,比西侧小院要晚一些。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洒在寝宫地面的青砖上时,司宇芊羽会准时醒来。她睁着眼,看着帐幔顶部的日月星辰刺绣,等身体从一夜的僵硬中慢慢苏醒。

左臂的骨折已经愈合,绷带拆了,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内腑的伤也在好转,至少不再咳血,呼吸时胸腔的刺痛感也减轻了许多。御医说,再有十天半个月,她就能下床走动了。

但她依旧虚弱。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无力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这张床上。她试着调动魔力——封印三天前就解除了——可魔力在体内流转时,依旧滞涩不畅,像一条淤塞的河流。

“醒了?”

司宇烈狱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他今天似乎起得特别早,已经穿戴整齐,银白长发用玉冠束起,一身墨蓝常服,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批阅奏折。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也照亮了他眼底淡淡的青黑。

“父皇又是一夜没睡?”司宇芊羽轻声问。

“睡了两个时辰。”皇帝放下朱笔,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不热。今天感觉如何?”

“比昨天好些。”她如实回答,“手能抬起来了。”

司宇烈狱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司宇芊羽试着对抗,手指微微弯曲,但很快无力地松开了。

“有进步。”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被更深的心疼取代,“慢慢来,不急。”

侍女端来早膳和汤药。和前几天一样,是清淡的药粥和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司宇芊羽自己坐起来,接过粥碗,一勺一勺慢慢吃——手还是会抖,粥会洒出来一些,但至少不用父皇喂了。

司宇烈狱坐在床边看着她吃,偶尔用丝帕擦去她嘴角的粥渍。这七天来,他几乎寸步不离紫宸殿,所有朝政都在这里处理,接见大臣也改在了偏殿。宫里开始有传言,说陛下对长公主的宠爱已经到了纵容的地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他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努力吞咽药粥时微皱的眉头,看着她睡着后依旧紧握的拳头——那些传言,那些非议,都变得轻如鸿毛。

“父皇。”司宇芊羽吃完最后一口粥,忽然开口,“灼空他们……今天开始实战对练了吧?”

司宇烈狱的手顿了顿。他确实今早刚批准了乔恩的奏请,允许四个孩子开始最基础的实战对练——用木剑,点到为止,有斯瑞全程监督。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乔恩将军昨天在训练场说的。”司宇芊羽端起药碗,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说‘明天开始对练,让他们尝尝挨打的滋味’。”

皇帝叹了口气:“你的耳朵还是这么灵。”

“我想去看。”她放下药碗,碗底还剩一小半黑褐色的药汁,“就去看一会儿,不靠近,就远远看着。”

“你的身体——”

“坐轿子去。”司宇芊羽打断他,紫眸里是不容置疑的坚持,“让侍卫抬着,我保证不动,不劳神,就看看。”

司宇烈狱看着她,看了很久。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她脸上细小的绒毛,也照亮她眼中那熟悉的、固执的光——那光他太熟悉了,在她决定独自游历时见过,在她浑身是伤地回来时见过,在她一次次从鬼门关爬回来时见过。

“一刻钟。”他最终妥协,“只能看一刻钟,然后回来休息。”

“好。”

训练场的气氛和往日不同。

四个孩子面对面站着,两两一组——司宇瑾对司宇扇,司宇灼空对司宇媚。他们手里握着木剑,剑尖指向地面,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乔恩将军站在场边,抱着手臂,金色的寸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斯瑞侍卫长则站在场中,充当裁判。

“都听好了!”乔恩的声音如钟,“实战对练,不是打稻草人!你的对手会动,会躲,会反击!但记住——”他扫视四个孩子,一字一句,“不许攻击要害,不许下重手,点到为止!谁违规,禁练三天!听明白了吗?”

“明白!”四个稚嫩但整齐的声音。

“好!第一组,瑾儿对扇儿——开始!”

司宇瑾和司宇扇同时举剑。司宇瑾的剑尖稳,步伐灵,黄色马尾在脑后划出利落的弧线。司宇扇的剑握得紧,眼神专注,棕色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两人对视三息,同时动了。

司宇瑾一个箭步上前,木剑直刺司宇扇胸口——是斯瑞教过的“直刺”,但速度比平时练习快了三成!司宇扇慌忙举剑格挡,“当”的一声,两剑相击。司宇瑾的力道震得她后退半步,但她很快稳住,手腕一转,木剑斜劈向司宇瑾左肩。

司宇瑾侧身躲过,剑身贴着司宇扇的剑滑下,顺势一挑——这是乔恩昨天刚教的“卸力”,她居然这么快就用上了!

“好!”场边的乔恩忍不住喝彩。

司宇扇的剑被挑开,空门大露。司宇瑾的剑尖停在她喉前三寸,稳稳地,一动不动。

“第一回合,瑾儿胜!”斯瑞宣布。

司宇扇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只是后退两步,重新举剑。她眼中的倔强更盛了。

远处,停在训练场边缘的软轿里,司宇芊羽静静看着。轿帘半卷,她能清楚地看到场中的每一个动作。司宇烈狱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随时准备在她体力不支时扶住她。

“扇儿的反应慢了半拍。”司宇芊羽轻声点评,声音还有些虚,“她看瑾儿出剑时,眼睛先往瑾儿的肩膀看,那是假动作。真正的杀招在剑尖。”

“你能看出来?”司宇烈狱有些惊讶。

“她握剑太紧,肩膀先动,剑才动。”司宇芊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瑾儿看出来了,所以直接刺胸口,逼她格挡,再变招。”

场中,第二回合开始。这次司宇扇学乖了,不再主动进攻,而是谨慎地移动步伐,寻找机会。司宇瑾也不急,剑尖随着司宇扇的移动而移动,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

十息,二十息……两人在场中对峙,谁也没有先动。

“灼空哥哥,你觉得谁会赢?”司宇媚小声问身边的司宇灼空。

司宇灼空没回答。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场中,苍白的脸上是罕见的专注。忽然,他轻声说:“扇儿要输了。”

“啊?为什么?”

话音未落,司宇扇动了。她一个虚晃,假装攻左,实则剑走右路,直刺司宇瑾肋下——这是她刚才自己琢磨出来的变招!

但司宇瑾像是早有预料。她根本没管那记虚晃,在司宇扇真正出剑的瞬间,身体一矮,木剑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击在司宇扇手腕上!

“当啷”一声,司宇扇的木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三步外的沙地上。

场中一片寂静。

司宇扇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看地上的木剑,眼圈慢慢红了。但她没哭,只是咬紧嘴唇,走过去捡起剑,走回原位,重新摆好架势。

“第二回合,瑾儿胜。”斯瑞的声音依旧平静。

“好了,休息片刻。”乔恩拍拍手,“下一组,灼空对媚儿!”

司宇灼空和司宇媚上场。两人的剑都握得不太稳——司宇灼空是体力不足,手抖;司宇媚是紧张,粉色丸子头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开始!”

司宇媚先动了。她闭着眼睛冲上去,木剑胡乱挥舞,毫无章法。司宇灼空勉强举剑格挡,但力道太轻,剑被撞开,司宇媚的木剑擦着他的肩膀划过——虽然不疼,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停!”斯瑞叫停,“媚儿公主,不能闭眼!看着你的对手!”

“对、对不起……”司宇媚睁开眼,脸涨得通红。

重新开始。这次司宇媚睁着眼,但动作依旧僵硬。司宇灼空深呼吸几次,主动出击——他的剑很慢,但路线直,直刺司宇媚胸口。

司宇媚吓得往后跳,木剑脱手,“啪嗒”掉在地上。

“我、我输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还没结束,捡起来!”乔恩喝道。

司宇媚哭着捡起剑,手抖得更厉害了。司宇灼空看着她,忽然放下剑,走到她面前。

“媚儿。”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怕,我不会真的伤你。咱们慢慢来,就像平时练习那样,好不好?”

司宇媚抬头看着他,泪眼朦胧中,司宇灼空苍白的脸上是温和的笑。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第三回合,两人打得像慢动作。司宇灼空每一剑都放慢速度,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司宇媚反应。司宇媚渐渐不再发抖,开始尝试格挡、躲闪,偶尔还能回击一剑。

虽然依旧笨拙,虽然毫无章法,但至少,她在前进。

软轿里,司宇芊羽静静看着,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灼空长大了。”她轻声说。

司宇烈狱点头:“他知道自己赢不了,所以选择帮媚儿克服恐惧。这比赢一场比试更重要。”

一刻钟很快到了。侍女上前,轻轻放下轿帘。

“回去吧。”皇帝说。

轿子被抬起,平稳地朝紫宸殿移动。轿帘隔绝了训练场的声音,但隔绝不了阳光,隔绝不了晨风,也隔绝不了司宇芊羽心中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她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是司宇瑾利落的剑招,是司宇扇不服输的眼神,是司宇灼空温和的笑,是司宇媚从恐惧到勇敢的转变。

还有,远处宫墙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她的父皇,在晨光中静静伫立,看着他的孩子们,一步步走向他们各自的道路。

轿子微微摇晃,像儿时的摇篮。

司宇芊羽在药香和晨风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而训练场上,木剑相击的声音还在继续,稚嫩的呼喝声在晨光中飘荡。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