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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洛洛帝国唯一的女皇

血染锦衾,铁汉柔情

紫宸殿的门紧闭了三天。

这三天里,御医进进出出,药香与血腥味混杂着从门缝飘出。侍女们步履匆匆,端着热水进去,端着血水出来。偶尔能听见压抑的咳嗽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然后又归于沉寂。

司宇灼空、司宇瑾、司宇扇、司宇媚——四个孩子每天清晨都会来到紫宸殿外,安静地站一会儿。他们不敢进去,因为父皇有严令: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寝宫半步。

他们只能透过偶尔开启的门缝,瞥见里面的景象。

第四天清晨,司宇瑾又一次来到紫宸殿外。她今天来得特别早,天还没完全亮,宫灯在晨雾中泛着昏黄的光。她正要像前几天一样在殿外石阶上坐下,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是父皇的声音。很轻,很温和,是她从未听过的语调。

“……来,再喝一口。不烫了,朕尝过了。”

然后是姐姐微弱的声音:“苦……”

“乖,喝完这口,朕给你吃蜜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蜜枣,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司宇瑾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凑近殿门,透过门缝往里看。

寝宫里只点了一盏夜明珠灯,光线柔和。龙床上,司宇芊羽半靠在厚厚的软枕上,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她的银发散在枕上,在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而他们的父皇——那个在朝堂上威严如神、在训练场上严厉如铁的司宇烈狱,此刻正坐在床边,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汤匙,小心翼翼地吹凉药汁,然后递到女儿唇边。

他的动作那么轻柔,那么专注,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他也浑然不觉。紫眸里盛满了司宇瑾从未见过的情绪——是心疼,是温柔,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沉的父爱。

“咳咳……”司宇芊羽又咳了两声,但这次没有血,只是虚弱地喘着气。她皱着眉喝下药,小脸皱成一团。

司宇烈狱立刻放下药碗,从旁边的小碟里拈起一枚蜜枣,轻轻塞进女儿嘴里。然后,他拿起丝帕,细细擦去她嘴角的药渍——那动作,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还苦吗?”他问,声音低柔得像在哄婴儿。

“不苦了……”司宇芊羽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父皇……您去上朝吧……我没事了……”

“今天休朝。”皇帝替她掖了掖被角,“朕在这儿陪你。等你睡着了,朕再看奏折。”

“可是……”

“没有可是。”司宇烈狱用指腹轻轻拂过女儿额前的碎发,“听话,闭上眼睛,再睡会儿。御医说了,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司宇芊羽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抵不过药力,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就在她即将入睡时,突然又挣扎着睁开眼:“灼空他们……训练……”

“乔恩和斯瑞看着呢,放心。”皇帝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瘦得几乎只剩骨头,手背上还有施针留下的淤青,“他们这几天都很努力,没偷懒。尤其是瑾儿,每天都超额完成训练量,说是要快点变强,帮你分担。”

小女孩的嘴角扬起一丝极浅的弧度,终于沉沉睡去。

司宇烈狱没有立刻松手。他就那么坐着,握着女儿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不动。晨光透过窗棂,一寸寸爬上床榻,照在他银白的长发上,照在他布满血丝的眼底,照在他紧抿的唇上。

许久,他才轻轻放开女儿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的书案前,开始批阅奏折。但他的目光,每隔一会儿就会飘向床榻,确认女儿的呼吸是否平稳,是否皱眉,是否睡得安稳。

殿门外,司宇瑾捂着嘴,眼眶发热。

她轻手轻脚地退开,刚转身,就撞见了同样悄悄摸过来的司宇灼空、司宇扇和司宇媚。

“瑾儿姐姐,你看到什么了?”司宇媚小声问。

司宇瑾摇摇头,拉着三个孩子走远了些,才低声说:“原来……原来父皇还有这样的一面。”

“什么一面?”司宇扇好奇。

“温柔的一面。”司宇瑾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从来没见过父皇那么温柔的样子……他给姐姐喂药,哄姐姐吃蜜枣,握着姐姐的手……眼睛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司宇灼空愣住了。银发男孩的脑海里,浮现出父皇在训练场上的样子——严厉,不苟言笑,要求严苛,完不成任务就不准吃饭。对他也是一样,从不因他体弱就降低标准。

“父皇对灼空哥哥也很严厉啊……”司宇媚小声嘟囔,“上次灼空哥哥没跑完圈,父皇还罚他不准吃晚饭。”

“不一样。”司宇灼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父皇对我严厉,是因为他希望我变强,希望我能活下来。可是对姐姐……”

他顿了顿,看向紫宸殿紧闭的门:“父皇看姐姐的眼神,是怕她活不下来。”

四个孩子都沉默了。

晨光越来越亮,训练场的钟声响起。乔恩将军的吼声从远处传来:“都干什么呢?!晨练要迟到了!”

“走吧。”司宇扇第一个转身,“我们得更加努力才行。不能让姐姐……白白流那么多血。”

四个小小的身影朝训练场跑去。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

紫宸殿里,司宇烈狱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他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热。

正要收回手,司宇芊羽却突然睁开了眼。

“父皇……”她的声音还是很弱,但比之前清晰了些。

“吵醒你了?”皇帝在床边坐下。

“没有,我自己醒的。”小女孩看着他,紫眸里映出父皇疲惫的脸,“您……是不是又一夜没睡?”

“睡了,刚起。”司宇烈狱面不改色地撒谎。

司宇芊羽没拆穿,只是轻声说:“我没事了,真的。御医说出血止住了,内伤在慢慢愈合。再过几天,我就能下床了。”

“不急。”皇帝倒了杯温水,扶她起来小口喝着,“这次,你必须彻底养好。朕让御医拟了三个月的调养方案,这三个月,你不准训练,不准处理政务,不准劳心费神。”

“三个月?可是玄水——”

“玄水的事,朕会派别人去。”司宇烈狱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水无月的女儿,朕会从民间寻访名医,重金求治。你不准去。”

“父皇!”司宇芊羽急了,挣扎着想坐直,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躺下!”皇帝按住她,声音严厉起来,“司宇芊羽,朕是你父皇,是洛洛帝国的皇帝!朕还没死,还没轮到你要用自己的命去换什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颤抖:“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

他掀开锦被的一角,露出女儿缠满绷带的上身。那些绷带下,有新伤,有旧疤,有无数为了变强、为了保护别人而留下的痕迹。

“你才六岁……”司宇烈狱的声音哽住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通红,“朕的芊羽才六岁……凭什么要受这些罪?凭什么要满身是伤、吐血不止?凭什么?!”

他从来不在女儿面前失态,从来都是那个沉稳、威严、无所不能的父皇。可这一次,他撑不住了。

“是朕没用……是朕没能保护好你母后,现在连你也……”皇帝低下头,银白长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脸,“如果那天,朕没有同意你去游历……如果朕早点发现伊卡家族的背叛……如果朕……”

“父皇。”一只冰凉的小手覆在他的手上。

司宇烈狱抬起头,看到女儿正看着他。小女孩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很平静,很温柔。

“不是您的错。”司宇芊羽轻声说,“是我自己要去游历的,是我自己要变强的,是我自己……选择要保护灼空,保护瑾儿他们,保护洛洛帝国的。”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笑:“而且,我觉得很好。我有力量保护想保护的人,有力量做想做的事。虽然会受伤,会疼,会吐血……但至少,我能做点什么,而不是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

就像当年,她眼睁睁看着母后病逝,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当年,她看着襁褓中的弟弟奄奄一息,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她再也不要经历了。

司宇烈狱看着女儿,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伸手,将女儿轻轻搂进怀里——小心地避开她的伤口,像抱着易碎的瓷器。

“傻丫头……”他的声音沙哑,“你才六岁……这些不该是你想的……”

“可我已经想了。”司宇芊羽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父皇,让我去吧。去玄水,治好水清浅,为洛洛帝国争取一个盟友。我能做到,我真的能。”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抱着女儿,感受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伤痕累累的身体,感受着她微弱但坚定的心跳。

窗外,阳光灿烂,鸟语花香。

许久,司宇烈狱才低声说:“等你的伤彻底好了,朕让御医评估。如果御医说你身体能承受长途跋涉,朕就让你去。但这一路上,必须有影卫全程保护,而且每隔三天要向朕传讯报平安。答应朕,朕就答应你。”

“我答应。”司宇芊羽立刻说。

“还有,这三个月,必须按御医的方案调养,不准偷偷训练,不准熬夜看书,不准——”皇帝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不准再逼自己了。算父皇求你。”

小女孩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嗯,我答应。”

寝宫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棂斜射而入,在床榻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药香、墨香、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花香,混合成一种宁静的气息。

司宇烈狱抱着女儿,像抱着全世界。

而殿门外,奉命来送早膳的侍女端着食盘,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悄悄退开,没有打扰。

她回到御膳房,对其他侍女低声说:“看来宫里的传闻是真的……千羽公主,真的是陛下的心头肉啊。”

阳光越来越暖,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紫宸殿里,伤痕累累的小公主在父皇怀中沉沉睡去,嘴角带着一丝安心的笑。

这一次,她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因为有父皇在,她可以暂时,不做那个必须坚强、必须强大、必须保护一切的长公主。

就做一会儿,被父亲疼爱的,六岁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