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皇家训练场，晨曦初露。

四个小小的身影排成一排，每人面前放着一个铜盆，盆中清水满至八分。铜盆边缘刻着简单的聚魔法阵，泛着淡淡的蓝色微光。

乔恩将军背着手，像座小山般站在最前方。他今天没穿铠甲，只着一身简单的棕色训练服，寸头在晨光下泛着金黄。斯瑞侍卫长站在他身侧，金色卷发在耳际微微翘起，双手抱臂，表情是一贯的严肃。

“都听好了！”乔恩声音如钟，震得空气嗡嗡作响，“魔法是什么？魔法是你意志的延伸！是你与元素的共鸣！今天，咱们不学那些花里胡哨的，就从最基础的开始——用水盆里的水，引出一道水柱！”

他走到第一个铜盆前，指着司宇灼空：“灼空殿下，你先来。”

司宇灼空深吸一口气，伸出纤细的小手悬在铜盆上方。他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就像书上说的，感受水元素的流动，想象它们听从自己的召唤……

十息过去了。

二十息过去了。

铜盆里的水纹丝不动，连个涟漪都没有。

男孩苍白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又试了一次，手都在微微发抖，可那盆水依旧平静如镜。

“我……我不行……”司宇灼空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事！”乔恩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控制得很好，既给了鼓励，又没拍散男孩脆弱的骨架，“第一次都这样！下一个，扇儿公主！”

司宇扇上前一步。她咬了咬嘴唇，握紧手中的折扇，学着乔恩的样子伸出手。这次，铜盆里的水似乎动了一下——真的只有一下，像是被风吹过，荡开一圈极浅的涟漪，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有反应！很好！”乔恩眼睛一亮，“继续！集中精神！”

司宇扇又试了三次，每次都只有一圈涟漪，连水花都溅不起来。她沮丧地垂下肩膀，棕色的马尾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媚儿公主，到你了。”

司宇媚怯生生地走上前。她今天把粉色的头发扎成了两个小丸子，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她伸出小手，闭上眼睛，小脸皱成一团，仿佛在用力憋着什么。

五息后，奇迹发生了。

铜盆里的水，真的动了。

不是涟漪，而是一小股水流从盆中缓缓升起，像条细细的透明小蛇，颤颤巍巍地往上爬。它升到约莫一寸高时，司宇媚突然“啊”了一声，那股小水柱“啪”地散开，落回盆中，溅起几滴水花。

“我、我成功了！”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跳起来，“乔恩将军！我成功了！”

“好！非常好！”乔恩哈哈大笑，摸了摸司宇媚的头，“媚儿公主是第一个成功的！看来你在水元素上有点天赋！”

司宇媚脸红了，不好意思地躲到司宇扇身后。

“最后一个，瑾儿公主。”

司宇瑾上前。黄色头发的女孩表情最认真，她盯着那盆水，像是在与它对话。她的手很稳，呼吸很平，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就在乔恩以为也要失败时，水面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不是涟漪，而是整个水面都在震颤，仿佛盆底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稳住！控制它！”乔恩喝道。

司宇瑾咬紧牙关，小脸憋得通红。水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终于——“哗啦”一声，一道水柱冲天而起！足有半尺高！

然而这水柱完全不受控制，在空中扭曲、摆动，然后“砰”地炸开，浇了司宇瑾满头满脸。

女孩愣愣地站在原地，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她的黄发滴滴答答往下淌。

乔恩和斯瑞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

第一次尝试，就能引出水柱——虽然控制失败了，但这天赋，绝对不一般。

“咳咳……”斯瑞轻咳一声，打破沉默，“瑾儿公主，做得很好。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大家先休息一下，擦擦脸，我们讲控制技巧……”

“等等。”

低沉的声音从训练场入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到他们的父皇——司宇烈狱，正抱着一个人走进来。

皇帝今天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银白长发松松束在脑后。他怀里，司宇芊羽裹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绒袍，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她的手臂还固定在胸前，显然骨折未愈，整个人被裹得像个蚕蛹，只有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露在外面，静静地看着场中。

“父皇？”“姐姐？”

四个孩子同时出声。

司宇烈狱抱着女儿走到训练场边的石阶上，自己坐下，然后把司宇芊羽放在身边，用绒袍把她裹得更紧些。

“继续训练。”他朝乔恩点头，“她只是来看看，不动手。”

乔恩挠挠头，看向司宇芊羽：“殿下，您这是……要一起学？”

他其实只是随口一问。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六岁的长公主已经是最高级魔法师，这种基础训练对她来说简直——

“你们能打得过她么？”

司宇烈狱淡淡地打断了乔恩的话。

乔恩一噎。

斯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场中一片寂静。四个孩子也呆呆地看着父皇，又看看姐姐。

乔恩将军，帝国三大将之一，战场上一人可挡千军，魔法等级是高级巅峰。斯瑞侍卫长，皇家护卫之首，剑术与魔法双绝，也是高级巅峰。

而司宇芊羽，六岁，最高级魔法师。

“打、打不过……”乔恩老老实实地承认，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别说打了，殿下要真动手，我俩加起来撑不过十息……”

“那不就得了。”司宇烈狱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像是在给小猫调整舒服的姿势，“你们练你们的，她看她的。记住，只能看，不能动。”

最后一句是对司宇芊羽说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司宇芊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场中那四个铜盆上，又扫过弟弟妹妹们或沮丧、或兴奋、或茫然的脸。

“好了！继续训练！”乔恩拍了拍手，把孩子们的注意力拉回来，“现在，我来讲控制技巧！水元素是什么？是流动的，是柔和的，但也是有力的！你不能命令它，你要引导它……”

训练继续。

司宇灼空又试了三次，还是连涟漪都激不起。男孩急得眼眶都红了，但没哭，只是咬着嘴唇，一次又一次地伸手。

司宇扇这次有了进步，能激出小小的水花了，但离水柱还差得远。

司宇媚最开心，她已经能稳定地引出一寸高的水柱，虽然摇摇晃晃，但至少成型了。她每成功一次，就偷偷看一眼石阶上的姐姐，像是在等待夸奖。

司宇瑾最认真。她擦干脸上的水，仔细听乔恩讲解每一个细节，然后再次尝试。这次，水柱升到三寸高，维持了两息，然后再次失控炸开——但比上次好多了。

石阶上，司宇烈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

司宇芊羽的眼睛一直盯着场中，尤其是司宇瑾面前的铜盆。她的嘴唇微微动着，无声地念着什么——如果乔恩或斯瑞懂唇语，就会看出，她在说：“手腕下沉三寸，精神力外放要缓，不要急……”

她在心里纠正妹妹的错误，却不能动手示范。

皇帝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女儿的天赋有多可怕。三岁那年，她第一次接触魔法，只是看着宫廷法师演示了一遍“引水术”，就能凭空从喷泉里引出一道三尺高的水柱。四岁，她已经能同时操控水、火、风三种基础元素。五岁，她开始研究复合魔法和上古禁咒。六岁……六岁的她已经站在了魔法师的顶点，开始摸索属于自己的道路。

这样的天才，现在却被裹在绒袍里，坐在场边，看着弟弟妹妹们艰难地练习最基础的引水术。

“手酸么？”司宇烈狱轻声问，调整了一下抱着女儿的姿势，让她受伤的左臂有更好的支撑。

“不酸。”司宇芊羽摇头，目光依旧没离开训练场，“父皇，瑾儿的天赋很好。她只是不懂如何均匀分配精神力，每次都把力量集中在一点爆发，所以水柱才会失控。如果能教她‘分流控制法’，她今天就能稳定控制五寸水柱。”

皇帝沉默片刻：“等她练到那一步，你再教她。现在，你只准看。”

“嗯。”

场中，司宇媚又一次成功引出一寸水柱。她高兴地转头，朝石阶方向喊：“姐姐！你看！我成功了！”

司宇芊羽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很好。”她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场中。

司宇媚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星星。她更加卖力地练习，虽然还是只能维持一寸，但一次比一次稳。

司宇扇见状，也鼓起勇气，再次尝试。这次，她的水花溅得更高了。

司宇灼空看着姐姐妹妹们都有进步，急得额头冒汗。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眼圈彻底红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胸口蔓延开。那力量很轻，很暖，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缓缓流过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铜盆里的水，动了。

不是涟漪，不是水花，而是一道细细的、只有半寸高的水柱，颤巍巍地从水面升起。它很弱，很细，仿佛随时会断，但它确实升起来了，而且坚持了三息，才缓缓落回盆中。

司宇灼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盆里的水，仿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做到的。

“很好。”这次开口的是司宇烈狱。皇帝看着儿子，眼中是难得一见的赞许，“灼空，记住刚才的感觉。你的体质特殊，对元素感应迟钝，但一旦感应到，控制力会天生比旁人精细。慢慢来，不急。”

男孩用力点头，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因为兴奋而泛出健康的红晕。

太阳渐渐升高，训练场上的身影被拉长。汗水、水渍、还有偶尔的欢呼，交织成这个清晨最生动的画面。

石阶上，司宇芊羽看着这一切，紫眸中映着晨光。

她的手指在绒袍下，无意识地动了动——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引水术手势。没有魔力溢出，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司宇烈狱察觉到了，低头看她。

小女孩立刻停下动作，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皇帝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女儿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累了就说，我们回去休息。”他低声说。

“不累。”司宇芊羽摇头，目光追随着场中那道黄色的身影——司宇瑾终于成功控制住了水柱，虽然只有两寸高，但稳稳地立在空中，没有炸开。

“我想看他们……多练一会儿。”

皇帝不再说话，只是调整姿势，让女儿靠得更舒服些。

阳光洒在训练场上，洒在那四个努力的小小身影上，也洒在石阶上那对依偎着的父女身上。

远处宫墙上，一只早起的鸟儿振翅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