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说,人生若只如初见。
从前听这句话,只觉得文气婉转,说不出的温柔。直到后来,和曾经最好的朋友走散,在人海里偶然重逢,才真正懂了其中藏着的遗憾与不舍。
如果可以,我也想回到和她的第一面。回到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回到我们还毫无隔阂、满心欢喜的时刻。只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再次遇见时,我们早已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和她的第一面。
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或许是教室门口,或许是放学路上,又或许是喧闹的操场边。她穿着简单的衣服,带着一点青涩,一点腼腆,朝我笑了一下。就是那一瞬间的对视,那一句轻声的问候,让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慢慢走近了彼此的世界。
第一面的时候,我们都带着最纯粹的善意。
没有猜忌,没有隔阂,没有日积月累的矛盾,没有渐行渐远的沉默。我们对彼此充满好奇,愿意分享心事,愿意并肩同行。那时的我们,以为遇见就是永远,以为这份友谊可以跨过岁岁年年,以为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我们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分享零食和小秘密。
一起在考试前互相打气,一起在难过时互相安慰,一起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地大笑,一起在深夜里聊着遥不可及的梦想。那些日子,平淡却温暖,简单又珍贵。我们形影不离,被旁人称作最好的朋友,连我们自己都坚信,这段关系会一直走下去。
第一面时的心动与欢喜,是真的;
后来相伴岁月里的真心与陪伴,也是真的。
只是没有人告诉过我们,原来再深厚的感情,也会被时间冲淡;再亲密的关系,也会被距离拉开;再契合的两个人,也会在成长的路上,慢慢走向不同的方向。
我们都在变,经历不同的事,遇见不同的人,有了不同的圈子,不同的烦恼,不同的选择。曾经无话不谈,慢慢变成有话只说一半;每天形影不离,慢慢变成偶尔才联系;从前秒回消息,慢慢变成沉默与敷衍。
我们没有吵架,没有决裂,没有谁对不起谁。
只是悄无声息地,就走散了。
像一阵风吹散了两朵云,像一条路分岔成两道方向,不知不觉,就拉开了长长的距离。
直到某一天,我再次遇见了她。
可能是在拥挤的街头,可能是在偶然的聚会,可能只是擦肩而过。那一刻,我的心跳还是会不自觉地漏掉一拍,无数回忆瞬间涌上心头。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说过的话,一起笑过的瞬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下意识地,想像从前一样,笑着冲她打招呼,脱口叫出她的名字,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我们对视了一眼,都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礼貌又生疏的微笑。
没有熟悉的打闹,没有亲切的问候,没有说不完的话。
只有一句客套的“好久不见”,只有几句尴尬又客气的寒暄,只有空气里弥漫着的、挥之不去的陌生感。
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明白,我们早已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熟悉她过去的喜好,熟悉她曾经的小习惯,熟悉她笑起来的样子,熟悉她所有不为人知的小情绪。可我又对她现在的生活一无所知,不知道她最近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身边有了怎样的新朋友,不知道她的快乐与难过,早已不再与我有关。
我们熟悉彼此的过去,却陌生于彼此的现在。
人们常常说,想回到第一面。
我也是。
想回到那个没有隔阂、没有距离、没有遗憾的起点。
想回到我们还对彼此充满好感、满心期待的时刻。
想回到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肆无忌惮地相处的日子。
如果能回到第一面,我一定会更珍惜那段时光,更认真地对待这份友谊,更用心地留住那个重要的人。
不会让沉默拉远距离,不会让忙碌冲淡感情,不会让我们,就这样平淡地走散。
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
第一面只有一次,过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曾经无话不谈的好友,终究变成了点头之交;曾经形影不离的陪伴,终究变成了偶尔的怀念。
但我依然感谢那第一面。
感谢在最好的年纪遇见她,感谢那段真诚相伴的时光,感谢她曾出现在我的青春里,给过我温暖与光亮。
即使后来走散,即使如今陌生,那段回忆依然干净而珍贵,从未褪色。
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
可即便不能,我也会把第一面的美好,悄悄藏在心底。
祝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平安喜乐,万事顺意。
而我,也会带着这份遗憾,继续往前走。
只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怀念,我们最初相见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