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

笔尖在试卷上划出的沙沙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磨着我紧绷的神经。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我盯着那道解了三遍仍算错的数学题，眼眶突然就热了。

这是中式教育里最寻常的一幕，我被裹挟在永无止境的升学赛道上，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天没亮就爬起来背单词，深夜还在跟物理公式死磕，书桌前的台灯换了一盏又一盏，草稿纸堆得比小山还高。老师说，这是为了我们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亲戚说，你要争气，考个好大学，才不辜负你爸妈的付出。可没人问过我，我到底想不想要这样的“好”。

爸妈的爱，也裹着一层厚厚的试卷味。他们很少坐在我身边聊聊天，饭桌上的话题永远绕不开成绩。考好了，是“别骄傲，下次保持”；考砸了，是“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我们累死累活供你读书是为了什么”。他们会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我手边，会在我熬夜时端来一杯热牛奶，可那些藏在关心背后的期待，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口，让我喘不过气。我知道他们爱我，可他们的爱里，没有我的喜怒哀乐，只有分数和排名。我偷偷哭过好几次，枕头湿了一大片，却不敢发出声音，怕他们听见了，又要叹气说我不懂事。

学业的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人际关系，则是网眼里那些硌人的刺。班里的同学，既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也是明争暗斗的对手。你不能考得太好，否则会被说“装模作样”；也不能考得太差，否则会被人看不起。我学着小心翼翼地说话，学着隐藏自己的情绪，学着在别人讨论难题时，假装自己也会。有次我忍不住跟同桌吐槽数学太难，转头就听见她跟别人说“她就是笨，学不会还找借口”。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原来真心换不来真心，在这个满是竞争的小世界里，连倾诉都是一种错。

情绪失控的时刻，越来越多。可能是因为一道解不出的题，可能是因为爸妈一句不经意的指责，也可能是因为同学一个轻蔑的眼神。我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摔掉手里的笔，对着墙壁大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等情绪平复下来，看着满地狼藉，又会陷入深深的自责——我怎么这么没用，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我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重新拿起笔。试卷上的字密密麻麻，像无数只蚂蚁，爬得我头晕眼花。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又要重复今天的生活。

累吗？很累。

可我能停下来吗？好像不能。

这大概就是我，一个被中式教育、父母期待、学业压力和复杂人际关系困住的，偶尔会情绪失控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