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宫
“殿下,咸阳城放榜之后,各处豪强富商纷纷在榜下捉婿,我等是否需要出手干预?”司马懿跪地请示。
胡亥听罢淡然一笑,摆手道:“不必。民不举官不究,只要未曾强逼婚配,便由他们去吧!”榜下捉婿本就是科举兴起后必然衍生的风气,胡亥对此早有预料。
这恰是科举为大秦招揽天下英才、收拢人心的绝佳契机。正所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有了“榜下捉婿”这等美谈,天下士子非但不会反感,反而会心生向往。寒窗苦读所求为何?无非是功名利禄、香车美人。
如今的科举,便能将这些尽数赐予他们!此风一开,必将震动诸子百家,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士人,定会怦然心动,趋之若鹜。
“诺。”司马懿应声领命,躬身告退。
待司马懿离去,胡亥重新落座,开始筹谋科举之后的长远布局。
……
数日后,胡亥召见了秦墨的当家人相里负。对于秦墨一派,胡亥向来颇为满意。
墨家虽与儒家并称当世两大显学,但其思想理念过于超前,历代君主多不喜其学说,更遑论大力推广。
然而,他们精湛的生产技艺与机关之术,恰是帝国眼下急需之物。如今的秦墨虽只能算作依附法家而存,可他们擅长的城防机关与凌厉剑术,却与大秦的军国之需严丝合缝。
正因如此,秦墨在帝国颇受重用,即便是参与督造军械,亦能论功行赏、加官进爵。在实打实的厚禄尊荣面前,些许理念上的分歧,自然可以暂且搁置。
当然,如今能在秦国扎根立足的,唯有相里氏这一脉秦墨。其余两脉根本无隙可乘,尤其是燕丹统领的那一脉。
而且,相里氏一脉自秦孝公时期便扎根秦国开枝散叶,其深厚底蕴绝非另外两脉可比。
并且,秦墨的墨侠在秦军之中也是如鱼得水,凭军功获封爵位者比比皆是。这也正是后世秦朝覆灭后,墨家迅速走向衰败的重要缘由:虽说其核心症结在于墨家学说不容于后世统治者,但大批核心精英随大秦帝国一同玉碎覆亡,亦是极为致命的重创。
两人寒暄未久,相里负便按捺不住性子,率先拱手问道:“殿下,不知今日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胡亥温言笑道:“孤有些陈年旧事,想向先生请教一二。”
“殿下但讲无妨。”
“如今墨家一分为三,除了先生统领的秦墨与机关城燕丹那一脉,不知这第三脉是何渊源?”
“回殿下,您应当知晓,我墨家本就是天下显学,早在祖师爷在世时便已蔚然成风。祖师爷墨子品行高洁,才能卓绝,他躬行勤俭,公正大度,急人所难,主张‘兼爱非攻’,极力反对兼并之战。他更是身体力行,以一己之力奔走呼号,只为维护天下苍生。凭着这份圣贤德行,他吸引了无数志同道合之士誓死追随,在当时便已名震天下,纵然是称霸一方的诸侯国君,也绝不敢轻视于他。”
胡亥微微颔首,深表赞同:“墨子确为当世圣贤。”
相里负叹息一声,接着说道:“然而门徒一多,心思自然也就杂了。祖师爷在世时,自能凭借无双威望引领众人上下一心;可自他老人家仙逝后,门中再无一人能有此等威望,足以统御所有墨家子弟。毕竟祖师爷所学极杂且精,堪称文武全才——无论是著书立说、谈经论道,还是机关器械、武功剑术,无一不臻化境。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常人但凡能精通一二便已十分难得。自祖师爷之后,历任巨子与门中弟子,再未出过这等能让所有人死心塌地的全才。加之各方理念随着岁月推移渐生分歧,墨家自然而然便分裂成了不同派系。”
胡亥点头默然。这实属人之常情:人本就是群居之物,天性趋于抱团,先是聚集成庞大的宗门流派,随后又会因利益与理念分化出无数小山头。从古至今,概莫能外,真正无党无派、独善其身者,世间几无。
相里负继续解释道:“自祖师爷仙逝后,墨家主要分化为三派。一派以学术辩论为主,旨在出仕诸侯、推行墨家学说。他们游历列国,四处布道,反对一切暴力与干戈,如今这批人大多定居在原齐国旧地,世人称之为‘齐墨’。他们是世上最天真、也最死守墨家本念的一派,更是唯一不蓄养墨侠的一派。他们妄图以温和之法换取太平,让天下大同。不过,齐墨虽无武力傍身,可另外两脉永远是他们的坚实后盾。但凡齐墨开口求援,天下墨家子弟与游侠必会倾力相助。加之他们性情温和、毫无威胁,又向来以仁义自居,故而天下也无人去刻意刁难他们。但正因如此,他们在乱世之中也难堪大用。
“另一派则以剑客游侠为主。这些人多以游侠身份行走江湖,四处行侠仗义。他们极力反对诸侯攻伐,行事只凭一己之好恶来评判世事。此派,大多活跃在原楚国旧地,世人称之为‘楚墨’,也就是如今燕丹统领的那一脉。楚墨重信好义,这本是侠者之风,可他们却有着致命的缺陷——斗勇好狠,目无王法,行事乖张狂放。其门下甚至混杂了不少作奸犯科的亡命之徒,正因如此,他们才会被燕丹这等野心家轻易蛊惑,干起了谋逆造反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