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无题

柳神和小塔走了。

后来的日子里，石昊一直在修炼。柳青青也突破了尊者巅峰。

七神下界，最后的那一战，石昊杀了来自仙殿的伪神，自己也倒下了。

诅咒之花绽放，绿铜锈的毒侵蚀着他的生命力。他被抬回石村时，已经昏迷不醒。老药师说，要救他，需要秦昊体内的仙骨。秦怡宁和石子陵陷入两难。柳青青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她坐在石昊床边，握着他的手，将灵力一点一点渡入他体内。

秦族高手趁乱潜入石村，想彻底解决石昊。柳青青抬手一挥，一片花瓣洞穿了他的咽喉。第二天，那颗头颅被送到了不老山。

石昊会回来，会变得更强，会去上界，会走到一个她都无法想象的高度。

可是就算知道，她也有些难过，很自责自己不够强，护不了石昊。

柳青青守着石昊寸步不离。她想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陪着他。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石昊昏迷的时候多，醒来的时候少。每次醒来，都看见柳青青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汤。药是从各地寻来的灵药熬成的，一碗比一碗苦。

“喝了。”柳青青把药碗递过去，神情专注。

石昊苦着脸喝下去，舌头都快麻掉了。柳青青递过来一颗蜜饯，是托人从火国皇都带回来的。石昊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把那点苦味压了下去。

“哪来的？”

“托人带的。”

石昊看着她，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他想说点什么，却被她塞了一颗蜜饯堵住了嘴。

“别说话，省点力气。”

石昊笑了一下，乖乖闭上嘴。

后来的日子，石昊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紧紧握着石昊的手，安静地坐在床边，偶尔跟他说几句话。

“你带回来的仙桃树开花落。”她说，“二猛说今年结的仙桃肯定甜。”

石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族长爷爷又让人来问你好不好，我说好，他不信，自己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回去哭了一鼻子。你别告诉他我说了这事。”

石昊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柳青青继续说，声音很轻：“皮猴娶亲了，娶的是隔壁村的姑娘，长得挺好看，就是脾气大。皮猴被她管得服服帖帖，大壮说他是活该。”

“你以前说想吃后山的野葡萄，我让人去摘了，等你醒了就能吃。”

“石村的灵气越来越浓了，柳神走之前布下的阵在慢慢生效。再过几年，这里会比那些大教的山门还气派。”

石昊最后一次醒来，是一个黄昏。

窗外的晚霞铺了半边天，金色的光透过窗棂落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柳青青正靠在床边闭目养神，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动，立刻睁开眼。

石昊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和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青青。”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嗯。”

“我想看看外面。”

柳青青扶他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村口的大石头上坐下。石昊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浅。

晚霞在天边燃烧，远处的群山层层叠叠，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石村的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

“青青。”

“嗯。”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柳青青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小时候被挖了骨，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后来去了石村，遇见了大家，遇见了你，我想变强，想守护大家，想……”

他没有说完。

“想什么？”柳青青问。

“想守护你。”石昊嘴角弯了弯，

柳青青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的。她知道他会回来，知道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可是听到这句话，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就断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已经办到了。”她说，声音有些哑。

“嗯。”石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可惜不能再守护你了。

柳青青摇头，泪水终于滑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石昊的手垂下去，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石昊被抬回房间后，昏迷了整整三天。第四天清晨，他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出奇地清明。柳青青正在床边拧毛巾，被他握住手腕。

“青青，父亲母亲……”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秦怡宁和石子陵赶来时，石昊已经让柳青青扶他坐了起来。他靠在床头，面色白得几乎透明，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父亲，母亲，把弟弟叫来。”他说。

秦昊来时，一身银色战衣，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石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弟弟……”

秦昊走过去，站在床边。石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块骨，晶莹剔透，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华。那是他的至尊骨，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取了出来。

“哥哥！”秦昊脸色大变。

秦怡宁和石子陵同时冲上前，秦怡宁一把抓住石昊的手，声音都在发抖：“昊儿，你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

“母亲，这块骨留在我身上已经没有意义了。”石昊的声音很平静，“不如给弟弟，让他替我守护你们。”

“不行！”石子陵断然道，“这是你的骨，是你天生的至尊骨！谁都不能拿走！”

“父亲，我已经决定了。”石昊看着他们，目光坦然。

秦怡宁泪如雨下，拼命摇头。石子陵站在一旁，双手握拳，指节捏得发白。

石昊转头看向秦昊，将那块骨递过去：“弟弟，拿着。”

秦昊伸出手，手指在发抖。他接过那块骨，感觉它沉得像是托着一座山。

“替我守护父母。”石昊说。

秦昊握着那块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哥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父母带着秦昊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柳青青和石昊。

柳青青在床边坐下，握住石昊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没了呼吸。

“我会等你活过来，然后一起去上界。”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