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成亲

成亲那日，石村张灯结彩。

大红灯笼从村口一路挂到树下，灵木为梁，灵草铺地，整座村子被装点得喜气洋洋。秦怡宁派人从石国皇都运来了成箱的绫罗绸缎、灵果佳酿，村人们七手八脚地帮忙布置，忙得热火朝天。

二猛带着几个年轻人把鞭炮挂满了村口的大树，皮猴爬上屋顶挂红绸，差点摔下来，被大人们一通臭骂。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得像山间的溪流。

石云峰换上了一身新衣，那是秦怡宁特意从皇都带来的，料子极好，老人摸着衣角，嘴里念叨着“太破费了”，眼眶却早就红了。他站在树下，指挥着村人摆桌椅、铺红毯，声音洪亮得像回到了年轻时。

“族长爷爷，您歇会儿吧。”有人劝他。

“不累！小不点成亲，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散了架也高兴！”石云峰笑呵呵地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石子陵和秦怡宁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了。石子陵在院中来回踱步，不时朝石昊的房间张望，神色既紧张又期待。秦怡宁则忙着检查婚礼的各个环节，生怕有哪里不够周全。

“昊儿准备好了吗？”秦怡宁第三次问道。

“娘，您都问了三遍了。”石昊从房中走出来，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英气逼人。他嘴角噙着笑，目光明亮，难得有几分少年的腼腆。

秦怡宁看着儿子，眼眶一热，连忙别过头去，假装整理衣袖。

石子陵走上前，拍了拍石昊的肩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好好待人家。”

石昊点头，郑重地说：“父亲，我知道。”

吉时将至，树下红毯铺展，鲜花簇拥。

上首摆了四把椅子。

最中间坐着的是柳神。石云峰坐在柳神右侧，老人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石子陵和秦怡宁坐在左侧，两人并肩而坐，秦怡宁的手紧紧握着石子陵的手臂，指节都有些发白。

四把椅子，四个人。一个是守护石村的祭灵，一个是将石昊一手带大的族长，一个是他的亲生父亲，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唯一可惜的是石昊的祖父大魔神石中天不在。

石昊站在红毯尽头，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吉时到——”二猛扯着嗓子喊，声音洪亮得整座山谷都在回荡。

村人们围在四周，挤得水泄不通。皮猴、二猛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站在最前面，咧着嘴笑。大红鸟蹲在树杈上，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一本正经地看着。秦昊站在人群边缘，一身银色战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鼓乐齐鸣，鞭炮炸响。

柳青青从村口走来。

她今日褪去了素日里的青衫，换上了一身大红嫁衣。嫁衣是秦怡宁派人缝制的，金线绣凤，红绸为底，裙裾拖曳三尺有余，每走一步都如云霞浮动。青丝绾起，金钗步摇，垂落的流苏衬得那张本就灵秀逼人的脸更加明艳动人。

她手中捧着一束灵花，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

石昊站在红毯那头，看着一步步走来的柳青青，一时竟有些失神。

他见过她无数种模样——煮茶时的恬静，战斗时的凌厉，受伤时的倔强，看他时的温柔。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红妆如霞，眉眼如画，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柳青青走到他面前，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看什么？”

“看你好看！”石昊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些傻气，耳根悄悄红了。

围观的村人们哄堂大笑。

二猛起哄：“小不点害羞了！”

“闭嘴！”石昊瞪了他一眼，惹来更大的笑声。

两人并肩走到上首，面向四把椅子。

司仪是村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声音苍老却洪亮：“一拜天地——”

石昊和柳青青转身，面朝苍天，深深拜下。

天穹之上，云霞翻涌，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两人身上。柳神端坐在上首，嘴角含着一丝浅笑，目光温柔而悠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柳神、石云峰、石子陵、秦怡宁，躬身拜下。

柳神轻轻抬手，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她掌心飞出，笼罩在两人身上。那是她的祝福——带着无尽岁月的沉淀，带着对这对新人的期许。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祥和的气息弥漫开来，整座石村都被这股气息包裹，温暖而安宁。

石云峰看着跪在面前的石昊，老泪纵横。他想起当年那个被送到石村的小不点，瘦得像只小猫，哭声微弱，他以为自己养不活他。可如今，这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站在他面前成亲了。

“好孩子……”老人声音哽咽，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

石子陵用力眨了眨眼，喉结滚动，没有让自己的泪水落下来。他只是握紧了秦怡宁的手，与她相视一笑。十五年的分离，十五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满心的欣慰与欢喜。

秦怡宁早已泪流满面，她用手帕捂着嘴，泣不成声。她亏欠这个儿子太多，没有看着他长大，没有陪他走过那些艰难的日子。如今，她终于能坐在高堂的位置上，亲眼看着儿子成亲。

“夫妻对拜——”

石昊和柳青青面对面，四目相对。

石昊看着面前这个女子，想起第一次在石村见到她时的模样——一袭青衫，眉眼清冷，像是一株长在山涧的幽兰。那时他只觉得这个姐姐真好看，却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他的妻子。

柳青青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不，如今已不能再叫他少年了。他长大了，从一个追在她身后叫青青姐姐的小不点，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皇。她一路看着他走来，也一路陪着他走来。

两人同时拜下。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震天动地。

二猛和皮猴冲上来，架起石昊就要闹，被石子陵笑着拦住：“先让新人歇歇，晚上再闹！”

石昊趁机拉着柳青青的手，在众人的笑声和祝福中，跑向了村中那间布置一新的新房。

秦昊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哥哥牵着嫂子的手跑远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个在涅槃池中击败他的少年至尊，那个让不老山都为之忌惮的石国人皇，此刻笑得像个孩子。

“挺好。”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进了人群中。

柳神端坐在上首，看着两个年轻人远去的背影，很欣慰。

石云峰终于忍不住，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秦怡宁在一旁安慰他，自己却也止不住泪水。

石子陵站在两人身后，仰头看着那株高大的柳树，心中默默道：柳神，多谢您。多谢您护佑石村，护佑昊儿。

宴席开始了。

灵果佳酿摆了满满几十桌，金翅鹏肉、八珍鸡汤、猴儿酒……全是石昊从各地带回来的珍品。村人们大快朵颐，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大红鸟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蹲在树杈上扯着嗓子喊：“大哥大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好！”村人们齐声应和，声震山林。

新房中，红烛摇曳。

石昊和柳青青坐在床沿，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屋内的红烛噼啪作响。

石昊侧头看着柳青青，她正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大红嫁衣映得她的脸泛着淡淡的红晕，不知是烛光还是羞色。

“青青。”他轻声唤她。

“嗯。”

“你今天真好看。”

柳青青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你也是！”

石昊笑着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被他的掌心包裹着，渐渐暖了起来。

石昊将柳青青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了眼睛。

红烛摇曳，光影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