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无题

虚神界大战刚落幕，魔灵湖便遭劫。有一重瞳女从天而降，带走了石毅的肉身。消息传出，外界沸腾了很多日，始终难以平静下来。

可这一切暂时与石昊无关了。

他回到了石村。精神进入肉身的刹那，通体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虚神界中的伤痕被真实地带入了肉身，仿佛亲身经历过那场大战一般。他的肉身受损极为严重，骨骼、经脉、脏腑都承受了巨大的负荷，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柳青青守在旁边，看着石昊苍白的脸色，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探查伤势。

石昊伤得很重。

他在悟道中恢复己身，让自己处在一种奇异的复苏状态中。整整一个月，石昊都在悟道中度过，伤体也足足用了一个月才痊愈。当最终醒来时，他已是铭文境圆满。

“啊，昊叔醒了！”一个小屁孩跑进来，高兴地叫了起来，“青青姐，你快来！”

柳青青端着熬好的药膳走了进来，热气腾腾，药香扑鼻。

“你醒了。”她将药膳放在床边，语气平静，眼中却有一丝如释重负。

“让你们担心了。”石昊咧嘴一笑，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日复一日，石昊回到村中一晃就过去了大半年。

他的修为突飞猛进，终于突破到了列阵境。

柳青青也没有闲着。

她将九曲灵阵彻底摸透，在列阵境上达到了极境。九曲连环之势在她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阵台稳固，符文流转，攻防一体。除此之外，她又琢磨出了新招式——万灵归元。

这一招可将敌人的攻击、宝术、甚至灵力吸收，转化为自己的灵力。借助了她元灵体沟通天地灵气的特性，以阵台为核心，将外来的力量化解、重组、纳为己用。虽然还在完善中，但已初见雏形。

这一日，石昊如常在村中修炼，柳神忽然开口。

“荒域大乱不远矣。”

柳神的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落在石昊耳中。

“什么？”石昊收势站定，心中震动。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柳神，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石昊问道。

“随时会发生，最迟不过一年。”柳神答道，本体葱郁，绿霞如光，充满勃勃生机。

石昊沉默了很久。

自这一日后，他开始更加认真地修行，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几种宝术都被他推演到了极尽——鲲鹏法、朱雀四击、玄龟宝术……每一种都在他的反复打磨下愈发精纯。

闭关修炼太久，石昊终于决定离开。

他向柳神告别，柳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枝条轻轻摆动，像是在祝福。柳青青收拾了行装，两人并肩离开了石村。

石昊和柳青青去了火国都城。

恰逢域外交流会正在举行，各方修士云集，消息灵通。石昊在会上打探到了关于玄域的消息——他的祖父大魔神，在进入玄域后最终进入了不老山。

“不老山……”石昊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将这三个字牢牢记在心里。

期间，有不老山的弟子言语挑衅，被石昊随手镇压。就连长老都被镇压，使用五行环仿品遁走了。

一位火国的老王爷谈起石国祖地底蕴很深，不亚于火国。

“石国祖地有五张丹方和一个鼎。”老王爷压低声音，神色郑重，“那几张丹方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借此药方熬炼灵药，可以开启人体潜能宝库，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至于那黑鼎，用来配合丹方熬炼自身，效果惊人。”

石昊眼中光芒一闪。这样的东西，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多谢老王爷。”他郑重行礼。

一行人离开皇都，前往药都收集灵药。

同行的有九头狮子、大红鸟等旧识，一路热热闹闹。大红鸟还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九头狮子倒是沉稳了许多。

走了几日，一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云曦。

她站在路边，紫衣飘飘，神色有些复杂。看见石昊，她微微欠身：“石昊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石昊问。

“那对天神护臂……对我们天人族很重要。”云曦咬了咬唇，“它其实是钥匙，可以开启一座太古法阵，离开这大域牢笼。接下来的大劫，荒域将乱，席卷天地，到时候域外各教会入主……我们需要它离开。”

石昊沉默了片刻。

那对护臂是他从天神山得来的，当时是为了防身，并不知道它的真正用途。此刻听云曦说完，他终于明白——这对护臂对天人族意味着什么。

他伸手，将护臂从储物袋中取出，递了过去。

“还给你。”

云曦怔住了，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她接过护臂，眼眶微红，深深鞠了一躬：“多谢。”

她转身离去，紫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方的山道中。

云曦离开后，柳青青和石昊难得的放松了下来。

两人暂时把一切烦恼抛开，沿路游山玩水。没有了修行，没有了争斗，没有了那些压在心头的责任与使命，只是两个年轻人，走在山水之间。

山间的溪流清澈见底，柳青青蹲在溪边洗手，清凉的溪水从指缝间流过。石昊在溪边捡了几块扁平的石头，打起了水漂，石头在水面上弹跳了好几下，溅起一圈圈涟漪。

“青青，你看！”他得意地回头。

柳青青失笑：“多大了还玩这个。”

“多大都可以玩。”石昊理直气壮地说，又扔了一块出去。

他叫的是“青青”，不是“青青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这样叫了。柳青青没有纠正，他也便一直这样叫着，叫得越来越自然，越来越顺口。

夕阳西下，两人在山间找了一处平地歇脚。石昊生起火，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些干粮和肉干，架在火上烤。柳青青从混沌珠中取出一罐茶叶——那是火灵儿送她的雪芽，一直没舍得喝。

“你还带着这个？”石昊好奇地看着她煮水泡茶。

“好茶要慢慢品，不急。”柳青青将泡好的茶递给他。

茶汤清澈，香气清幽。两人坐在篝火旁，看着远处的山峦渐渐被暮色笼罩，听着林间的风声和虫鸣。

石昊端着茶碗，目光却不在茶上。

他看着她——

看她被火光映红的侧脸，看她垂落的发丝，看她煮茶时专注的眉眼。那目光里有少年人藏不住的欢喜，有小心翼翼的珍视，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眷恋。

少年之心，最是赤诚。

石昊不懂什么欲擒故纵，也不懂什么迂回婉转。喜欢了，便是满心满眼都是她；想对她好，便是想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柳青青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没有转头，手指却微微收紧。茶碗中的水面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青青。”石昊忽然开口。

“嗯？”

“我有没有说过，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

柳青青手指一顿。她终于转头看他，少年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像是盛了一整片星河。他就那样看着她，坦坦荡荡，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任何保留。

“你胡说什么。”柳青青低声说。

“我没有胡说。”石昊认真地看着她，“我是认真的。我想了很久了。”

他说很久，其实也没有多久。只是这山山水水走下来，看着她笑，看着她煮茶，看着她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心里便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再也压不下去。

柳青青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落在两人之间，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远处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夜风穿过松林，发出低低的呜咽。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追在她身后，眼睛亮得像是偷了星星。她想起百断山中，他挡在她面前，说“青青姐，我来”。她想起补天阁的月夜，两人并肩坐在屋顶上，他说要变强，强到能保护所有人。她想起鲲鹏巢的惊涛骇浪，想起皇都的刀光剑影，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他每一次回头看她时的眼神。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不敢。

前路茫茫，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这份心意太重了，重到她不敢轻易接下。

可是，少年之心最是赤诚。

他不懂算计，不懂权衡，只知道自己喜欢了，便要告诉她，便要对她好，便要用尽全力去争取。

这样的心意，谁又能不动容呢？

柳青青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紧张与期待，忽然觉得，那些顾虑、那些犹豫、那些对前路的担忧，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石昊。”她轻声开口。

“在！”他立刻应道，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星火在里面噼啪燃烧。

柳青青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石昊摸着额头，没有躲，反而咧嘴笑了。他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答应了？”

柳青青别过头去，耳尖悄悄红了：“答应什么？我说什么了？”

“你没说，但你笑了。”石昊凑近了些，“你笑了就是答应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有，我定的。”石昊理直气壮，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柳青青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正要开口，却听他忽然又叫了一声——

“青青。”

她转头看他。

“青青。”

“青青。”第三声，带着笑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傻气。

柳青青脸上泛起了薄红，伸手去捂他的嘴：“别喊了！”

石昊握住她的手腕，没有松开，掌心贴着她的腕骨，温热而踏实。他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和眷恋。

柳青青看着他那双干净而赤诚的眼睛，看着他眼底倒映的火光，心里那片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躲开他的目光。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月光如水，山风轻柔。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堆篝火、这一片月色和这两个把心事说开了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