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魔女

这一日，不速之客登门。

青云来了，带着他的仆从，包围了这片区域，太古神山的人也跟来了。

青云看向柳青青时，眼中明显带着忌惮——那日他亲眼见到这个女子抬手间灭杀了数名神仆。但当他看向石昊时，仇恨便盖过了忌惮，双目几欲喷火。

“怎么，上次被我劈成两半，没长记性？”石昊斜睨着他，语气轻描淡写。

石昊示意柳青青不要出手——这次他自己来。

柳青青点了点头，退到一旁，负手而立。

片刻后，一只死青鸾被石昊收入了储物袋。他拍了拍手，满意地点头：“待会儿架锅烤着吃，应该不错。”

青云带来的仆从虽心中愤恨，但无可奈何。

石昊坐在幽灵船上，一边啃着油亮的烤肉，一边喝着猴儿酒，好不快活。柳青青在一旁打坐调息，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宁静而从容。

突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清脆动人，醉到人的骨子中，宛若天籁。

一片光雨洒落在海面上，组合在一起，化成一条美丽的身影，踏波而行，来到幽灵船近前。月华朦胧，那片光雨重组，再次化成一条身影——婀娜动人，清丽绝尘，实在是过于美丽，宛若月下的精灵。

就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石昊，此刻也有片刻神情恍惚，之后很快回过神来。说起绝色佳人，他目前见过三个：火国公主火灵儿，天人族神女云曦，还有他身旁的柳青青。她们的美各不相同——火灵儿明艳，云曦柔媚，柳青青灵秀逼人。而眼前这个女子，则有种古灵精怪之气，让人捉摸不透。

“喂，女胖子，哪来的？登上我的船有事吗？”石昊揉了揉醉眼，大大咧咧地问道。

这个如月下仙子般的美丽女子，听到“胖子”二字，先是一呆，而后轻笑，声音如银铃：“本胖子来了，想饮一杯酒，不欢迎吗？”

“为啥要请你啊？”熊孩子盯着她，一脸警惕。

柳青青莞尔一笑，取出一只玉杯，给魔女倒了一杯酒：“来者是客。”

魔女接过酒杯，朝柳青青嫣然一笑：“真是不解风情，还是这位妹妹善解人意。”

柳青青微微一笑：“姐姐是截天教的仙子吧。”

魔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坦然承认：“妹妹慧眼如炬。”

听闻女子身份，石昊立刻防备起来：“你靠近我们有何目的？”

“我来此只是路过此地，凑个热闹。”魔女轻抿一口酒，神态悠闲。

“你不想要鲲鹏宝术？”石昊追问。

“自然是想要的，只是有些东西强求不得。”魔女放下酒杯，笑盈盈地看着他，“我呢，也不白吃你的东西。我们去打劫其他人可好？”

“你想怎么做？”石昊来了兴趣。

“当然是去偷袭——从后面狠狠地将他们撂倒。”魔女用力挥动晶莹的小拳头，偏偏脸上还挂着圣洁的笑容，反差极大。

柳青青扑哧一笑：“姐姐真是有趣。不知姐姐可听说过稳字经？”

“这是什么经文？”魔女好奇地眨眼。

柳青青一本正经：“一个老六写的。”

魔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能遇到妹妹这般有趣的妙人，我这次也算不虚此行。”

于是，三人组团行动。

不日后，这片海域传出有大盗的传闻——据说有两个少女一个少年，专门从背后偷袭落单的寻宝者，手法干净利落，被劫者醒来时，身上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连衣服都被人扒了，只剩一条裤衩。

传闻越传越离谱，到最后竟说那大盗三人组中有一个是上古大能转世，一个是隐世家族传人，还有一个是某个古老教派的圣女……

这次收获不错，还打劫了一个尊者。

“唉，我得走了，看来这鲲鹏宝术与我无缘，再不回去的话，我的真身就危险了，分散的了太多的精力。”魔女说道。

这段时间相处，三人配合默契，敲闷棍、偷袭，合作非常愉快，得心应手，而今将分别，居然难得的有点不舍。

魔女走了。

她来的时候像一场光雨，走的时候也像一场光雨，轻盈地散落在海面上，连告别的背影都带着几分洒脱。临行前她拍了拍石昊的肩膀，又捏了捏柳青青的脸颊，笑嘻嘻地说了句“有缘再见”，便消失在了月色中。

幽灵船上安静了下来。

海风轻拂，月光如水，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海兽的低吼。石昊把最后一块青鸾肉塞进嘴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一抬头，却看见柳青青坐在船头，望着魔女消失的方向出神。

“青青姐，怎么了？”石昊凑过去，手里还拎着半壶猴儿酒。

柳青青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难得遇到这么合拍又投缘的女性朋友，还真有些不舍。”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海上的月色。

石昊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他很少听柳青青说这样的话。在他眼里，柳青青一直都是那个冷静、沉稳、遇事不慌的人，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可此刻，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让他忽然意识到——她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那……等这边的事完了，我们去找她？”石昊试探着说，“反正她知道我们在哪，到时候让她请我们喝酒，狠狠宰她一顿！”

柳青青被他这直来直去的安慰逗笑了，摇了摇头：“不用。修行路上，聚散本就是常事。能遇见就已经很好了。”

她顿了顿，又说：“只是……从我离开石村开始，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补天阁的师兄师姐、百断山结识的朋友、还有魔女……有些人还能再见，有些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石昊听懂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酒壶递过去：“喝一口？喝了就不难受了。”

柳青青看了他一眼，接过酒壶，抿了一小口。猴儿酒入喉甘冽，带着灵药的芬芳，暖意从胸口蔓延开来。

“其实——”石昊也坐下来，跟她并肩坐在船头，两条腿晃荡在海面上，“我有时候也会想，那些离开的人，到底去了哪里。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与其想那么多，不如把自己变强。强到有一天，谁都不用离开。”

他说这话时，目光望着远处的海面，那里隐约有鲲鹏巢的光芒在闪烁。

柳青青侧头看着他——这个从石村走出来的少年，身上有一种她羡慕的东西。不是天赋，不是机缘，而是那种永远向前看的劲头。他不回头，不犹豫，不被过去牵绊，所以才能走得那么快。

“你说得对。”柳青青站起身来，海风吹起她的长发，“与其在这里感伤，不如想想怎么拿到鲲鹏宝术。”

石昊眼睛一亮：“这才是青青姐嘛！”

他跳起来，把剩下的猴儿酒一饮而尽，豪气干云：“走！管他什么神山后人、海神传人，鲲鹏宝术是我们的！”

柳青青笑着摇头，月光洒在幽灵船上，少年少女的身影并肩而立，朝着那片光芒璀璨的海域驶去。

黑色纸船上，“只剩下我自己了”那行小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但此刻，船上的人并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