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和石昊带回的不老泉，让补天阁的祭灵得以续命。
那株老葫芦藤在服下不老泉后，枯黄的藤蔓上重新泛起几缕绿意，甚至抽出了一片嫩叶。消息传开，阁中上下无不欢喜，长老们抚须长叹，弟子们奔走相告。
但沉疴难除，祭灵太老了，太虚弱了，不老泉只能吊住它一口气，却无法让它恢复往日的辉煌。它活着，补天阁就还有守护神；它若倒下，补天阁覆灭便在眼前。
阁主近来已经开始悄悄转移弟子，将年轻一代分批送往各地的隐秘据点，试图保留补天阁的有生力量。柳青青和石昊也在转移名单之中，但两人都拒绝了。
“我们留下来。”石昊说。
柳青青没有说话，目光坚定。
……
坏消息在一个阴雨天的清晨传来。
补天阁七大据点被拔除了三个，转移出去的弟子一下子被灭了近半。
消息传到阁中时，所有人都沉默了。阁主站在大殿上，白发苍苍，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悲愤，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天要亡我补天阁……”
长老们低着头，有的在抹眼泪，有的紧握双拳，指节发白。
“杀出去。”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响起，回荡在整片天地间。
祭灵拔地而起。
那株老葫芦藤通体发光，碧霞冲霄，一条条秩序神链从藤蔓上垂落，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布满了整片天空。它苍老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千年前的鼎盛时光，碧光滔天，气贯长虹。
“只要有一个人活下来，补天阁就不算灭亡。早晚有一天，它会浴火重生。”
祭灵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像是在说一件注定会发生的事。
远方，恐怖气息如潮水般涌来。
天穹上有神环笼罩，有至强者睥睨天地，金光大道从数万里外铺展而来，宛若自天界而降。来了很多敌人——吞天雀、穷奇、还有更多看不清面目的身影，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不只人族。
想瓜分补天阁太多了，多到数不清。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走！杀出去！只要我们有一人活下来，补天阁就不算灭亡！”
教中宿老吼道，浑浊老眼中蕴着热泪。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年轻弟子，转身迎向身后的追兵。
柳青青握紧了手中的剑。
尽管她来补天阁的时日尚短，但这里的师姐、长老都对她很好。这里是她继石村之后第二个家。
如今，这个家要覆灭了。
即便她很早就知道补天阁的结局，即便她曾提醒阁主要小心防范，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努力而改变轨迹。
这一刻，她有些迷茫。
“青青，快走！”大师姐夏幽雨推了她一把，焦急地催促。
远处，祭灵已经和吞天雀、穷奇等尊者战在一起。碧光与黑焰交织，秩序神链与凶兽利爪碰撞，整片天穹都在颤抖。补天阁在战斗中化为废墟，殿宇楼阁一座接一座地倒塌，烟尘弥漫。
“杀啊！”
地面上，补天阁众人开始突围。数十股队伍向着四面八方冲去，长老们冲在最前面，以血肉之躯为弟子们开辟生路。
柳青青跟着夏幽雨冲出废墟，迎面便是一头凶兽。她挥剑斩去，剑锋上带着无坚不摧的锋芒，一剑枭首。
鲜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腥甜的。
前方，一位长老正被三头凶兽围攻。他浑身是血，一条手臂已经断了，却仍然挡在路中央，不让任何一头凶兽越过。
“快走！”他吼道。
她们从侧面绕过去，身后传来那位长老最后的怒吼，然后归于沉寂。
一路上，她看到太多这样的场景。
领着他们突围的长老，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被凶兽撕碎，有的被敌人的宝术击中，还有的为了拖住追兵，选择自爆丹田，与敌人同归于尽。
每一个倒下的身影，都是她认识的人。
那个教她宝术的温和老者，死了。那个总爱板着脸训人的执事长老，也死了。
突然，九天上洒落下大片光雨。
纷纷扬扬，灿烂无比，像是漫天花瓣飘落，又像是星辰碎片坠落，煞是美丽。
神灵雨。
补天阁的祭灵即将陨落，它的生命力化作光雨，洒向这片它守护了一生的土地。
“来了！真正的大机缘到了！”
有人欢呼。
很多人加入补天阁，等的就是这一天。他们不在乎补天阁的存亡，不在乎长老们的死活，只在乎这场神灵雨。他们仰头望天，张开手臂，贪婪地迎接那场光雨。
柳青青看着那些欢呼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个世界的残酷，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强者为尊，弱者为食。只有拥有力量，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东西；没有力量，连死亡都成了别人的机缘。
她握紧长剑，眉目锋利，青衣染血。
石昊从另一个方向杀过来，一手提着断剑，一手托着小塔，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并肩向前冲杀。
“嗡——”
断剑突然发光。
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从剑中浮现，头颅上插着一柄古剑，有黑色的血缓缓淌出。
诡爷。
补天阁的始祖，死去无尽岁月却仍有一缕残念未散的老者。
他空洞的眼睛望向天空中那片正在消散的碧光，望向那株正在凋零的老葫芦藤。
“你完成了对我的承诺。”诡爷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守护了净土，直到自己老去、战死。”
“你栽种了我，给予了我生命……”祭灵轻语，碧光在光雨中渐渐模糊，藤蔓在风中片片凋零，“我等你……很久了……”
“我知道。”诡爷说。
祭灵没有再说话。它的身影在光雨中消散，化作最后一片碧光，轻轻落在那柄插在诡爷头颅上的古剑上。
剑身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哭泣。
“祭灵大人！”
补天阁众人高呼，全都大恸。守护了他们一世的老祭灵，就这样走到了生命终点。直到老去，直到战死。
诡爷持剑斩向吞天雀。
“啊——”
吞天雀惨叫，半边身子被乌光洞穿，鲜血如雨般洒落。
更多的强者涌来，诡爷拼尽全力后消散了。
“杀！”
长老们还在战斗，还在用自己的生命为弟子们争取时间。
大师兄林木浑身是血，手持一杆大旗，挡在一群年轻弟子身前。他的对手是一头人形凶兽，气息恐怖，远在他之上。
“走！”他吼道，大旗挥舞，符文燃烧。
柳青青回头时，正好看到那头凶兽的利爪穿透了林木的胸膛。
大师兄低头看了看那只穿过自己身体的爪子，嘴角扯了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推了身边的师弟一把。
“走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柳青青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她不能停，停下来，那些死去的人就白死了。
就在追兵即将合围、补天阁最后的火种也要熄灭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虚影。
火国的人皇。
金光铺展，瑞气蒸腾，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从天而降，震慑全场。
“够了。”人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吞天雀、穷奇等尊者纷纷后退，不敢造次。它们再强，也不敢在人皇面前放肆。
火灵儿从人皇身后走出，看向柳青青和石昊，眼中满是歉意：“我来晚了。”
人皇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便足以震慑群敌。追兵渐渐散去，补天阁最后的火种得以保全，可补天阁终究是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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