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葵一感觉身侧位置一沉,熟悉的味道传来,他从后面抱着她,没说话,像睡着了。
“把孩子拿掉吧,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良久,他的声音在耳边悠悠传来,带着恳求。
葵一反射性起身,缩到墙角,警惕地看着他。
无奈一笑,“你怕我?为什么?怕我伤害你的孩子?”
毫无意外的安静,少施仪突然掐住她的脖子,脸上却是一脸温柔的微笑,“这是他的孩子。”
顿了顿,他又说,“你生气了,因为他。”
葵一眼底满是愤怒与碎心,他不相信她。
空气渐少,就在葵一快要晕厥过去时,脖子上的手却突然松开了,唇上一湿,他在吻她,她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葵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轻柔地拭去她的泪,少施仪深叹口气,起身而去。
床上的人伸手抚着自己的唇,他哭了,那咸涩的亲吻里有他的泪。
匆匆夏去秋又来,满苑葵花季复季,依旧是那样的景色,只是再没有那个说要娶她的少年。
“你必须跟我走。”
葵一看着眼前银色面具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摇了下头,望向窗外,那片像太阳一样充满希望的金黄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目苍痍的风霜。
“你会死的!”少施胤竺忍无可忍地摇她的肩,这个他从小就当做自己妻子的女人,为了另一个男人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当然明白留下来的后果,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不适合生育,宫门一入深似海,打从进宫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在这里结束的准备。
指间沾茶,在桌上轻划。她说:“你不该来。”
十一月的西灵飘起了洋洋洒洒的大雪,葵苑失去以往的平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慌忙。
葵一紧咬着产婆放在她口中的布,眼底的坚决与悲痛任谁都无法忽视。
他没来,他在介意,他还是没办法原谅她,可是少施啊,过了今日,我就没有机会了,我想让你听听我的声音,亲口告诉你我叫葵一。
此时少施仪就在葵苑,站在大殿外望着殿内无声祈祷。
产婆慌慌张张跑来,“皇上,情况很不乐观,可能大人小孩都……”
“太医!太医呢!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葵儿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也不用活了!”不等产婆说完,少施仪便失控地打断,早就等在外面的太医蜂拥而入,少施仪向前几步又往后跌跌地退几步,双手成拳狠狠地砸在一旁的柱子上。
微弱的哭泣声从殿内传来,续而更加有力。少施仪震惊的看着满苑葵花瞬间破雪而出,盛开得分外耀眼。
侍女惊慌地冲出来,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来不及行礼便说:“皇上,葵妃、葵妃娘娘要见你!”
八月不见,此刻的葵一就像一张浸在血中的纸,看不到半点生气,唯有一旁的婴儿在努力地卖命哭泣。
少施仪不敢说话,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葵儿没事,她只是累了在休息,可身体却忍不住颤抖得越发厉害。他不知道为何,总感觉眼前的她随时都会消失。
“少施……”
微弱的呼唤几乎细不可闻,少施仪猛地握住她的手,“我在,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葵儿,你……在叫我?”
她努力睁开眼睛看他,她的眼睛清澈得犹如最纯净的宝石。努力勾起一抹极微的笑,她说:“记住,我叫葵一。”
“我知道。”
“不要恨我。”
“不恨,我从不恨你。”我只是恨自己,恨自己没保护好你。
“少施……”
“葵儿。”
“少施……”
“葵儿。”
“少施……”
“葵儿。”
“少施……”
……
雪中的葵花静静地盛放,若大的葵殿里,床上的女子躺着血,床边的男子紧握她的手,他们呼唤着彼此,声音悠悠缠绕着整个葵苑。
少施……爱你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可是我得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颤抖的手还没抚上少施仪的脸就已划落,任他如何呼唤都无济于事。
葵儿啊……你欠下我那么多个解释该怎么办?我都没有允许你怎么能提前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