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将忘忧母女送到离村庄稍远的破庙,任其自生自灭,永远不得踏上卜村半步。
忘忧弄了些稻草为墨瑶铺了张床,让她倒趴着躺在上面,自己则冒雨出去外面找一些医治烫伤的草药。
自记事以来,娘一直是病殃殃的,爹爹略懂医术,忘忧就常跟他一起去给娘采药,因此认识了不少药物。
破庙坐落在山脚,唯一的好处就是草药多,但环境恶劣,现在又是七月天,伤口极易感染发炎。墨瑶属于深度烧伤又淋了雨,原本光滑细嫩的背部如今已是面目全非,如缎的长发变成焦黑一团,右脸也给烤焦了,加之平日里体弱多病,现在更是一病不起。
忘忧跑到镇上寻了很多大夫,都因为没钱被赶出来。回到破庙的时天色已晚,从怀里拿出偷来的一块烧饼,献宝似的递到墨瑶嘴边,“娘,吃点东西吧。” 墨瑶问她哪来的烧饼,她说跟别人讨来的。
看着她灰头土脸的缩着脖子,额头肿着一个包,墨瑶艰难地伸出一只手,轻抚她额头的伤,“傻瓜,娘一个将死之人,吃不吃都一样的。”
“不会的!你会活得好好的,我不许你乱说话!”忘忧不停地摇着头,声音因过度激动而颤抖,泪如破堤之水一个劲往外涌。
墨瑶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看着眼前的小脸出神。尘,我们的女儿多像你啊。
忘忧握紧墨瑶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感受着她手掌冰冷的温度,全身不停颤抖:“娘你等我,我去给你找大夫,你一定要等我!”
大雨无情拍打着忘忧单薄的身影,满是积水地面十分容易打滑,到最后女孩是连滚带爬到达镇上医管的。她用力拍打医管大门,“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娘吧,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娘,救救我娘……求你……”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没钱看什么病,回去回去,大半夜的扰人睡眠。”里面传来大夫不耐烦的声音。
“大夫啊,求求你就帮我一次吧,我会还钱的!求求你,救救我娘!大夫你开开门好不好!”
门没开,雨未断,头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油纸伞,穆济蹲下来抚去女孩脸上的雨水:“小姑娘,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眼前的老人白发白须,面色红润宛如仙人。身上背着个药箱,透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忘忧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爷爷,救救我娘好不好?救救我娘……”
回到破庙时,墨瑶已是奄奄一息。穆济拿出随身携带的丹药喂她吃下,摇摇头对忘忧说:“你娘相思成疾,早已是病入膏荒,现在烧成这样,又无求生欲望,就是再世神仙也无能为力啊。”
破庙外电闪雷鸣,将整个破庙照得犹如白昼,夹杂着忘忧那撕心裂肺的呼唤,有着说不出的凄凉。
这场所有人日盼夜盼的甘露,却成了忘忧的梦魇。如果这场雨来得早那么半个时辰,结局会是如何?娘亲最骄傲的也就是她那绝世容颜了,如今去了却是这般模样!抱着墨瑶的尸体,忘忧心如刀绞。是她啊!是她把娘亲害死的!
在穆济的帮助下为娘亲火化后,忘忧遵循她生前的意思,把她的骨灰装在一个小瓶子里随身携带。她要去幽火岛,带上娘亲的骨灰,去完成娘亲的夙愿。
握着娘亲临死前交给她的那条十分普通的项链,只由一根红绳系着一块平凡不过的鹅卵石,鹅卵石正面刻着个“尘”字,背面刻着个“瑶”字。这样一条普通的项链,娘亲却从不离身。
娘说:“这项链是我跟你爹的定情信物。”
“你死去的爹爹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亲爹在幽火岛。”
“你爹不会负我的。”
“他没回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他。”
“真好,我有了我们的孩子。忧忧,好好活着……”
“……”
傻子,娘亲就是个大傻子,那个男人要是真爱我们,怎么会把我们抛在这里受那么多苦,怎么会忍心让娘亲相思成疾,怎么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穆济若有所思地看着忘忧,从她娘亲的遗言里,他大概猜测出她的亲生父亲自她还没出生之前就没再出现过。忘忧今年也有八岁了,这八年里她爹另娶她人离开幽火岛也说不定,就算他还留在幽火岛,墨瑶一死线索不齐,幽火岛虽名为岛实为陆,上下好几亿人口,要找一个名字带有尘字的谈何容易?何况她爹是死是活还是个未知数。如今忘忧孤身一人,且不说能不能找到,她能否在这炎凉世道上活下去还是个大问题!
穆济一脸和蔼地蹲在忘忧跟前与她平视,边为她理顺额前凌乱的发丝边道:“去幽火岛寻亲犹如大海捞针,你若愿意可先随我学医,边学边找。”
忘忧抿着唇没有说话,跪在他跟前直直磕了三个响头。
见她额头一片通红,穆济长叹一声:“天上没有白掉的馅,我收下你,你将来继承我的衣钵,便要使我穆家医术发扬光大,了却我一直的心愿。记住,无需对我感恩戴德,我们只是等价交换。忘忧是个好名字,孩子,爷爷希望你不辜负你娘为你起这名字的一番心意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