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氛因方才一番交锋,变得愈发微妙。
丝竹之声依旧婉转,席间觥筹交错,可落在魏无羡身上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忌惮与审视,再无一人敢轻易小觑这位从大曜地牢归来的七皇子。
二皇子被怼得面色铁青,端着酒杯僵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碍于老王爷在场,不敢肆意发作,只能悻悻落座,指尖死死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魏无羡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只是说了一句寻常话语,自顾自端起桌上清茶,轻抿一口,全然不把周遭的暗流涌动放在眼里。
蓝忘机静坐在他身侧,身姿挺拔,周身气息清冽,虽无任何官职爵位,可仅凭一身沉稳慑人的气场,便让周遭意欲发难之人,不敢轻易靠近。他目光淡淡扫过席间众人,将各方神色尽收眼底,暗中为魏无羡戒备,但凡有人敢动歪心思,他定会第一时间出手阻拦。
坐在另一侧的大皇子,生性懦弱,全程低着头,不敢参与纷争,只顾着埋头吃喝,生怕被卷入几位皇子的争斗之中,沦为炮灰。
唯有年少的四皇子,眼神灼灼地盯着魏无羡,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锐气。他自幼在京邑长大,手握京畿兵权,向来心高气傲,见魏无羡轻易压过二皇子,心中顿时起了较劲的心思。
不多时,四皇子便端着酒杯起身,径直走到魏无羡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七弟既然是从大曜归来,想必见识过人,听闻大曜皇室多善骑射与诗文,不知七弟可否在今日宴上,展露一手,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再次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谁都知道,原主在大曜为质多年,受尽欺凌,温饱尚且难顾,哪有机会学习骑射诗文,若是魏无羡做不到,必定会沦为满殿笑柄,彻底丢尽皇室颜面;可若是贸然答应,稍有差池,依旧会落人口实。
二皇子见状,顿时来了兴致,端着酒杯看热闹,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就等着看魏无羡出丑。
老王爷坐在上首,依旧沉默不语,浑浊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似是在考量,又似是在静观其变,任由殿内纷争上演。
魏无羡抬眸,看向一脸挑衅的四皇子,唇角笑意渐深,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他历经两世沉浮,什么样的权谋刁难未曾见过,四皇子这点小伎俩,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把戏。
“四弟有心了,只是我在大曜多年,未曾潜心研习骑射诗文,怕是要让四弟失望了。”魏无羡语气平和,没有半分窘迫,话音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四皇子,“不过,我虽不擅这些,却深知身为皇子,当以家国百姓为重,整日沉迷这些消遣技艺,倒不如多操心边关防务、朝中民生,你说,对吗?”
轻描淡写一句话,直接拔高格局,将四皇子的刻意刁难,转化为“不务正业、玩物丧志”的指责。
四皇子脸色骤变,当即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说得好!”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的老王爷,竟缓缓开口,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无羡所言极是,身为皇室子弟,当以家国天下为己任,切勿沉迷旁枝末节。”
得到老王爷的夸赞,魏无羡躬身行礼:“儿臣只是据实而言。”
满殿众人彻底震惊,谁也没想到,这位不受宠的七皇子,不仅言辞犀利,竟还能得到久病的老王爷亲口夸赞,一时间,众人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彻底变了,从最初的轻蔑、试探,变成了忌惮与拉拢。
四皇子狼狈不堪地回到座位,再也不敢出言挑衅。
二皇子见势不妙,也彻底收敛了心思,不敢再轻易发难。
席间气氛渐渐缓和,却依旧暗藏诡谲,各方重臣开始不动声色地举杯示意,隐晦地向魏无羡示好,试探着他的态度。
魏无羡从容应对,不偏不倚,既不刻意亲近,也不断然疏远,始终保持中立,牢牢掌握着主动权。
宴至中途,老王爷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离席,临走前,特意看了魏无羡一眼,眼神深意难辨。
老王爷一走,殿内气氛彻底放松下来,却也更加暗流汹涌。
不少朝臣借机上前,与魏无羡搭话,言语间皆是拉拢试探,蓝忘机始终守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为他挡去不少不必要的应酬,言语简洁却字字精准,替魏无羡化解了一次次隐晦的圈套。
晚宴散去,夜色已深,皇宫外灯火阑珊。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走出皇宫,晚风微凉,吹起两人衣袂。
“今日宫宴,你表现得极好。”蓝忘机侧眸,看着身旁神色从容的魏无羡,眸底满是宠溺,“老王爷今日对你的夸赞,绝非偶然,他早已看清京中局势,此番,是有意对你寄予厚望。”
魏无羡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通透:“我知道,老王爷久病却不糊涂,他今日冷眼旁观,就是在试探各位皇子的能力,我不过是刚好合了他的心思。只是,经此一晚,我们算是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往后的路,只会更凶险。”
“无妨。”蓝忘机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语气坚定,“凶险也好,纷争也罢,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京邑各方势力,我已尽数掌握,明日起,我们便开始收拢人心,一步步,掌控这北朔权柄。”
夜色下,两人并肩而行,身影被灯火拉得很长。
宫宴之上的初次交锋,魏无羡彻底站稳脚跟,可这仅仅是开始。
北朔的权谋棋局,才刚刚步入正轨,大曜的暗流依旧涌动,前路风雨兼程,可两人携手,便无惧任何挑战,终将一步步登顶,权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