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二次元 

【all美】鸢尾花埋葬的夏天

all美栀香暑夜

序章·夏天的孩子

圣艾尔顿的夏天总是来得很早。

五月的最后一场雨刚停,蝉就开始叫了。枫叶还是绿的,操场上的草疯长过膝盖,走廊尽头的落地窗被阳光烤得发烫。

美利坚就出生在这样的季节。

六月二十一日,夏至。

一年里白天最长的一天。

他妈妈说,他落地的时候产房的窗户开着,夏天的风灌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护士说这孩子真会挑时候,生在一年里最亮的日子。

他妈妈笑了笑,没说话。

她后来告诉美利坚,那天她抱着他看窗外,阳光把整条街都照亮了,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是属于夏天的。

像夏天一样亮。

像夏天一样烫。

像夏天一样——

留不住。

---

第一章·九月·相遇

美利坚第一次见到加拿大,是在九月的操场上。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夏天。

那时候他还以为日子很长,长到可以把所有来不及说的话,都慢慢说完。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暑气,操场上有积水,是昨天那场雨留下的。美利坚抱着篮球跑过去,看见一个人站在积水旁边,低着头看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画面——一个人站在积水前面,看着水里的自己,看得那么认真,好像水里那个倒影是他唯一的同伴。

美利坚跑过去,一脚踩进那滩积水里。

“喂,”他说,“你挡着我投篮了。”

那个人抬起头。

美利坚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干净得像一张还没来得及写字的白纸。可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雪原上独自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点火光。

“对不起。”那个人往旁边让了一步,声音闷闷的。

美利坚却没投篮。

他歪着头打量这个人。

新来的?看着眼生。校服是刚发的,还有点皱,领带打得歪歪扭扭的。

“叫什么?”

“加拿大。”

美利坚笑了。

那是加拿大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张扬的,灿烂的,像是全世界的阳光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巧了,”美利坚说,“我叫美利坚。”

他伸出手。

加拿大握住。

那只手很烫。

后来的很多年,加拿大一直记得那只手的温度。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东西可以暖到人心里去。

那天之后,美利坚发现自己总是能遇见加拿大。

走廊里,食堂里,操场上,图书馆里——不管他去哪儿,总能看见那个灰色的身影在附近。

有时候是擦肩而过,有时候是远远一瞥,有时候是刚好排在同一个打饭窗口的前后。

美利坚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可他没说破。

他只是靠在走廊尽头那扇落地窗边,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着加拿大第五次“路过”他面前。

“你是住这儿还是怎么着?”他终于开口了,“天天路过。”

加拿大涨红了脸,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美利坚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笑了。

“算了,”他说,“反正我一个人等也挺无聊的,你陪我吧。”

加拿大抬起头。

“等谁?”他问。

美利坚的笑容顿了一下。

等谁呢?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习惯了每天下午站在这里,看着窗外,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可那天之后,他等的人里,多了一个加拿大。

---

美利坚第一次注意到法兰西,是在开学典礼上。

法兰西坐在前排,脊背挺得笔直,侧脸被礼堂的灯光照得像一幅画。他的眼睛是鸢尾花色的,很浅,很淡,像是藏了很多心事,又像是什么都没藏。

美利坚想,这个人真好看。

可他知道,法兰西不会是他的。

因为法兰西的眼睛,总是往另一个方向看。

那个方向坐着一个穿洗白校服的男生,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眉眼,手里握着一支素描铅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那个人叫英吉利。

美利坚见过他很多次——图书馆的角落里,天台入口的台阶上,美术教室的窗边。他总是在画画,画完了就撕下来,塞进书包里,从不让任何人看。

可美利坚有一次偷偷看见了。

他画的,全是法兰西。

美利坚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刚画好的侧脸,看着那双鸢尾花色的眼睛在纸上慢慢浮现。

他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法兰西被人喜欢。

是羡慕英吉利,有一个人可以这样画。

他也想被人这样画。

他也想成为某个人眼里,唯一的风景。

可他不知道的是——

英吉利的速写本里,也有他。

只是那一页,被他藏在了最下面。

因为英吉利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喜欢两个人。

一个像秋天,安静温柔。

一个像夏天,亮得刺眼。

美利坚第一次见到俄罗斯,是在凌晨两点的便利店。

那天他刚从家里跑出来。

他爸又喝多了,又摔了东西,又指着他骂“你怎么不去死”。

他不想听,就跑出来了。

跑着跑着,就看见了那家便利店。

灯亮着,二十四小时不打烊。

他推门进去,站在货架前面,对着泡面发呆。他不饿,他只是不知道该去哪儿。

门铃响了。

一个穿着便利店围裙的男生从后面走出来。

他看起来很累,眼睛里有熬夜过后的血丝,可他还是走到收银台后面,问了一句:

“要什么?”

美利坚转过头。

俄罗斯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张脸好看——虽然确实好看。

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孤独。

像他每次从医院看完弟弟,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时,眼睛里倒映的那种孤独。

“随便看看。”美利坚说。

俄罗斯没戳穿他,继续低头整理货架。

后来美利坚才知道,这个人叫俄罗斯,有个生病的弟弟,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周末去医院陪床。

后来俄罗斯才知道,这个人叫美利坚,家里有个喝醉了就打人的爸,有个早就不知道去哪儿的妈,有无数个不想回去的夜晚。

那晚美利坚坐到打烊。

俄罗斯没赶他,中间还偷偷给他热了一个饭团。

“快到期的,不浪费。”他说。

美利坚接过去,咬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饭团是热的。

米饭的香气钻进鼻子里,热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热的东西了。

“怎么了?”俄罗斯问。

美利坚低着头,没说话。

他怕一开口,眼泪会掉下来。

后来他抬起头,看着俄罗斯,说:

“谢谢你。”

俄罗斯摇摇头。

窗外天快亮了。

美利坚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见。”

俄罗斯点点头。

晚上见。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晚上见”,能说多少次。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夏天很长,晚上很多,见面的机会,数也数不完。

---

第二章·十二月·雪

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加拿大正在教室里发呆。

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操场被雪盖住了,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两个站岗的士兵。

他忽然想起美利坚。

那个人那么怕冷,这种天气,肯定缩在教室里不肯出来了吧?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美利坚发的消息:

“来更衣室。”

加拿大心里一紧,抓起外套就跑。

更衣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美利坚坐在地上,靠着柜子,脸色白得像窗外的雪。

“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发烧。”美利坚扯出一个笑,“打篮球打的,出了汗,一吹风就这样。”

加拿大蹲下来,伸手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你疯了?”他说,“发这么高的烧还打球?”

“又不严重。”

加拿大没再说话。

他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裹在美利坚身上。

美利坚想推开:“你疯了?你自己不冷?”

“我不冷。”

“你骗谁呢?你抖得比我还厉害。”

加拿大没回答,只是把他背起来。

美利坚的额头贴在他后颈上,烫得像一团火。

加拿大走出更衣室,走进雪里。

雪落在他们头上,肩上,睫毛上。

美利坚趴在他背上,忽然开口了。

“加拿大,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背我的人。”

加拿大脚步顿了一下。

“从小到大,没人背过我。”美利坚的声音闷闷的,“我妈走得早,我爸……不提了。反正,没人背过我。”

加拿大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美利坚会看见他眼眶红了。

“以后我背你。”他说。

美利坚笑了。

那笑声轻轻震在他背上,像夏天的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好,你说的。”

校医室很近。

几步就走到了。

加拿大把他放下来的时候,忽然有点舍不得。

他站在门口,看着美利坚走进去,看着他回头冲自己挥了挥手。

“谢啦。”

加拿大点点头。

雪还在下。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以后”,其实很短。

短到只有一次。

那天下午,法兰西在天台上看雪。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操场上的雪越积越厚,看着那些跑来跑去打雪仗的人。

他忽然想,如果英吉利在就好了。

可英吉利不在。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英吉利了。

自从那天在图书馆,英吉利递给他那本书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动出现过。

他每天还是去图书馆,坐在老位子上,一直坐到午休结束。

可他再也没有看见那个低着头的背影。

他每天还是走那条走廊,走得很慢,眼睛一直往角落里看。

可那个角落永远是空的。

他不知道的是,英吉利在躲他。

不是因为不喜欢。

是因为太喜欢了。

喜欢到不敢靠近,喜欢到只敢远远看着,喜欢到只能把他画下来,然后藏起来。

那天下午,英吉利坐在图书馆的老位子上,对着窗外发呆。

雪落在窗玻璃上,化成一滩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他忽然想起美利坚。

那个人怕冷,这种天气,肯定窝在教室里不出来吧?

他想画他。

想画他缩在座位上打瞌睡的样子,想画他抱着热水杯发呆的样子,想画他被冷风吹得缩脖子的样子。

可他不敢画。

因为他的速写本里,已经全是美利坚了。

翻过法兰西的那几页,剩下的,全是美利坚。

美利坚靠在走廊尽头发呆的样子。

美利坚打篮球时跳起来的样子。

美利坚笑着和别人说话的样子。

美利坚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的样子。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美利坚的。

可能是第一次看见他在走廊尽头发呆的时候吧。阳光从彩绘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红的蓝的紫的,像给他披了一身光。

那时候他就想,这个人真好看。

像夏天。

他不知道的是,美利坚也知道他在画他。

有一次美利坚从他身后路过,看见他正在画,轻轻笑了一声。

“画得挺像。”他说。

英吉利吓得差点把本子扔了。

美利坚却没戳穿他,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继续画,我喜欢。”

然后他就走了。

留下英吉利一个人愣在原地,心跳得像擂鼓。

那天晚上俄罗斯值班的时候,美利坚又来了。

窗外下着雪,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落满了白。

俄罗斯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这么晚还出来?”

“睡不着。”

美利坚走到靠窗的老位子坐下,看着外面的雪。

俄罗斯从后面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又跟你爸吵架了?”

美利坚没说话。

俄罗斯也没再问。

他们就那么坐着,看雪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路灯上,落在马路牙子上,落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

过了很久,美利坚忽然开口了。

“俄罗斯,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俄罗斯转过头看他。

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美利坚移开视线,“就是忽然想问问。”

俄罗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如果真的有那个地方,应该是没有痛苦的地方吧。”

“没有痛苦?”

“嗯。没有病,没有疼,没有喝醉了就打人的爸爸,没有不想回的家的那种地方。”

美利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说得好像你去过一样。”

“我没去过。”俄罗斯说,“但我想让我弟弟去那种地方。”

美利坚看着他。

“他会好的。”他说。

俄罗斯摇摇头,没说话。

窗外雪还在下。

便利店里的灯亮着,二十四小时不打烊。

两个少年并肩坐在窗边,各怀心事,却都庆幸身边有个人陪着。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他们一起看的第几场雪。

那时候他们更不知道,这是他们一起看的最后一场雪。

---

第三章·三月·春寒

春天来的时候,圣艾尔顿的枫叶开始冒新芽。

操场上雪化了,草又绿了,那些藏了一个冬天的花,一朵一朵冒出来。

美利坚在走廊上走着,忽然被人叫住了。

“美利坚。”

他回过头,看见法兰西站在他身后。

“怎么了?”

法兰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看起来有点不一样,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知道英吉利在躲我吗?”

美利坚愣了一下。

“不知道。”

法兰西看着他,那双鸢尾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以为你知道。”他说,“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美利坚没说话。

法兰西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美利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难过。

他想说,我知道。

我知道英吉利喜欢你。

我知道他每天画你,画了三年。

我知道他不敢告诉你,是因为他觉得你太耀眼了,耀眼得让他觉得自己只配在远处看着。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也一样。

他也觉得法兰西耀眼。

他也觉得英吉利耀眼。

他也觉得加拿大耀眼。

他也觉得俄罗斯耀眼。

他们都那么亮。

只有他,看起来最亮的那个人,其实最暗。

他爸爸说他是扫把星,克死了他妈。

他信了。

那天下午,加拿大在篮球场上找到了美利坚。

美利坚一个人在打球,投了一个又一个,投到手都在抖了还在投。

加拿大走过去,把球截下来。

“够了。”

美利坚抬起头看他。

那双蓝眼睛里红红的,像是哭过。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加拿大没信。

他把球放在一边,拉着美利坚在篮球架下面坐下。

“说吧。”

美利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加拿大,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加拿大心里猛地一紧。

“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美利坚抬起头看他,“就是问问。”

加拿大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忽然涌上来很多东西。

“会。”他说,“会想。每天都会想。”

美利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像是春天的风,一吹就散了。

“谢谢你。”他说。

加拿大没说话。

他只是把美利坚的手握住,握得很紧。

他想,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在了,我大概会疯掉。

他想,所以你一定要在。

一定要在。

---

第四章·六月·夏至

六月二十一日,夏至。

一年里白天最长的一天。

美利坚的生日。

那天早上,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

十八岁。

他活了十八年了。

他妈只活了二十岁。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二十岁。

他摸了摸胸口。

那里偶尔会疼,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他的心脏。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不敢告诉加拿大,不敢告诉法兰西,不敢告诉英吉利,不敢告诉俄罗斯。

他怕他们担心。

他更怕——

他们知道以后,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那种“你快要死了”的眼神。

那天下午,他去医院拿检查报告。

医生看着那张片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医生说:“需要住院。马上。”

美利坚问:“多严重?”

医生没回答,只是说:“你家里人呢?让他们来一趟。”

美利坚忽然明白了。

他想起他妈妈走的时候,也是这样。

“马上住院。”

“来不及了。”

他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很烈。

夏至的太阳,一年里最亮的一天。

他忽然想笑。

他生在夏天。

死在夏天。

巧不巧?

他站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四个人各发了一条消息。

给加拿大:“今天打球吗?”

给法兰西:“下午五点,天台见?”

给英吉利:“有空吗?想看看你的画。”

给俄罗斯:“晚上老地方。”

发完他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他想,最后一天了。

最后一天,他想见到他们。

全部。

---

下午五点,法兰西站在天台上。

他不知道美利坚找他干什么,但他来了。

因为他有话想问他。

想问他知不知道英吉利在哪儿。

想问他知不知道英吉利为什么不来找他。

想问他——

你看起来好像什么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英吉利?

可他等到的不是美利坚。

是一个他没想到的人。

英吉利。

英吉利站在天台门口,看着他。

法兰西愣住了。

“你……”

“我来了。”英吉利说。

他走过来,站在法兰西面前。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在地上重叠在一起。

“我本来想走的。”英吉利说,“可是有个人给我发消息,说你想见我。”

法兰西愣了一下。

美利坚。

是美利坚。

“他给我也发了消息。”法兰西说,“让我在这儿等你。”

英吉利看着他。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法兰西,”他开口了,“我喜欢你。”

法兰西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他说,“我也喜欢你。”

英吉利愣了一下。

“你知道?”

“我知道。”法兰西说,“你的速写本,我看见了。”

英吉利的脸红了。

“那你……”

“我也喜欢你。”法兰西说,“从你递给我那本书开始。”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对方。

阳光那么好。

蝉叫得那么响。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英吉利忽然笑了。

那是法兰西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有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美利坚。

他看着他们终于走到一起,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他想,真好。

至少他们两个,不用像我一样,来不及说。

---

美利坚在美术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知道英吉利不在里面。

可他还是想来看看。

他推开门,走进去。

英吉利的画架还立在那里,上面夹着一张还没画完的画。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是他。

画的是他。

侧脸,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阳光从彩绘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红的蓝的紫的。

还没画完。

笑容还没填上去。

美利坚站在那张画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画架上。

那是一张照片。

他们五个人的合照。

校庆晚会之后,他们站在舞台上,他站在中间,法兰西在他左边,英吉利在他右边,加拿大在他前面蹲着,俄罗斯站在他后面。

都笑着。

都那么年轻。

都以为日子还长。

照片背面,他写了几行字:

“英吉利,画完它。替我看看那个笑容。”

---

美利坚在操场上找到了加拿大。

加拿大一个人在打球,投了一个又一个。

美利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加拿大愣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美利坚把脸埋在他背上,“就是想抱抱你。”

加拿大没动。

他就站在那里,让美利坚抱着。

过了很久,美利坚松开手。

“加拿大,谢谢你。”

加拿大转过身看他。

“谢什么?”

“谢谢你背过我。”美利坚说,“你是第一个背我的人。”

加拿大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

“以后还背你。”

美利坚笑了。

“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

“加拿大,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

加拿大心里一紧。

“说什么呢?”

“没什么。”美利坚看着他,“就是忽然想说。”

他转身走了。

加拿大看着他的背影,想追上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他就那么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操场的那一头。

他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

---

凌晨两点,俄罗斯在便利店等着。

门铃响了。

美利坚推门进来。

他走到老位子上坐下,看着窗外。

俄罗斯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怎么这么晚?”

“刚才去见了几个朋友。”美利坚说。

俄罗斯点点头。

他们像往常一样坐着,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美利坚忽然开口了。

“俄罗斯,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俄罗斯转过头看他。

“你去哪儿?”

“不知道。”美利坚看着窗外,“可能很远的地方。”

俄罗斯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会想。每天都会想。”

美利坚笑了。

那个笑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谢谢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俄罗斯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