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雨彻底停了，清晨的影视城带着一层湿润的凉意，阳光穿过薄雾落在宫墙式的布景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杨博文比往常早到了半小时。

昨夜那场风波虽已暂时平息，可他心里那点别扭还没完全散掉。倒不是怕被人议论，而是一想到自己用大号在张桂源直播间失态，就浑身不自在——那是他藏得最深的一点柔软，就这么被硬生生扒出来晾在人前。

他向来习惯用傲娇和冷淡当保护色，唯独在追星这件事上，毫无防备地露了怯。

“杨哥，早。”助理小张拎着早餐过来，神色比昨天自然多了，“网上已经没什么人吵了，大家都接受是手滑失误，没人再揪着不放。”

杨博文“嗯”了一声，接过早餐，没多说话。

他不是不在意舆论，只是不想表现得太在意。越是慌乱，越要端得住，这是他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本能。

化妆间里，几个同组演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电竞上。

“现在电竞选手也太火了吧，一个个长得比艺人还好看。”

“我知道那个张桂源，确实帅，操作又顶，我妹天天追他直播。”

杨博文握着水杯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尖轻轻发烫，却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仿佛完全没听见。

有人忽然转头看向他，笑着搭话：“博文，昨天那事儿是真手滑啊？我还以为你要跨界搞热度呢。”

语气半是玩笑半是好奇。

杨博文抬眼，眼尾微垂，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人听不出情绪：

“太累了，按错了。”

简短，冷淡，不留任何延伸话题的余地。

旁人见状也识趣地不再多问，只当他本就不爱聊这些。

没人知道，他在听见“张桂源”三个字的那一刻，心跳还是轻轻乱了一拍。

一上午的拍摄在走位、对词、重来中度过。

杨博文状态不算顶尖，但也足够稳，导演喊停时，还特意夸了他两句情绪到位。

他礼貌颔首谢过，转身走到休息椅旁坐下，刚拿起手机，就犹豫了一瞬。

他其实很想点开直播平台，看看张桂源今天有没有训练直播，又怕自己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更怕一进去就被老粉认出来——毕竟昨天大号翻车，不少人已经记住了他这个“意外闯入的艺人粉丝”。

纠结片刻，他还是点开了小号“晚雾”。

没有进直播间，只是安静地停在张桂源的个人主页。

最新一条动态是俱乐部发的日常训练照片，一群穿着黑色队服的少年围坐在一起，张桂源坐在最边上，垂着眼看手机，侧脸冷白，下颌线清晰，周身依旧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

杨博文就这么静静看了几秒，轻轻退出。

不打扰，就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最体面的喜欢。

同一时间，极光俱乐部训练室。

张桂源刚打完一组训练赛，屏幕上跳出胜利的提示。

队友林舟伸了个懒腰，随口念叨：“最近网上怎么这么多娱乐圈的事儿刷到我首页，昨天那个杨博文，今天又上了个小热搜，说是拍戏敬业，连续熬夜。”

张桂源擦手的动作一顿。

“敬业？”他淡淡重复了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好奇，更像随口一问。

“对啊，好像拍的古装戏，吊威亚、淋雨、熬夜连拍，粉丝都在心疼。”林舟划着手机，“长得是真好看，就是性子太冷了，看着不好接近。”

张桂源没接话，只是重新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

可这一次，他的注意力却不像往常那样完全集中在游戏上。

脑海里莫名闪过几个画面——直播间那条带着黄V的弹幕、诚恳又局促的声明、照片里眼尾微垂、带着下三白的傲娇侧脸。

一个能为了拍戏连熬数天的人，会为了蹭那点流量，冒着眼红人骂的风险，在直播间故意发疯？

怎么想都不合理。

张桂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漆黑的眸色微动。

他不是爱探究别人私事的人，更不爱掺和娱乐圈的纷扰。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下意识地，排除了“蓄意炒作”这个可能。

“发什么呆？下一组了。”教练提醒。

“来了。”

张桂源收回思绪，戴上耳机，指尖覆上键盘。

所有细微的、不该有的在意，都被他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和训练、比赛、成绩无关的东西，他一向懒得保留。

只是那一天，他训练间隙喝水时，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里多停留了一瞬。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搜，只是把手机倒扣在了桌面。

傍晚收工，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

杨博文坐在保姆车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今天一整天，没人再过度追问，网上舆论彻底平息，风波像是真的翻篇了。

小张从副驾驶递过手机：“杨哥，王姐发过来的，俱乐部那边正式发了通知，说此事已和解，希望粉丝互不干扰。”

杨博文接过看了一眼。

官方措辞客气、疏离、标准，没有半点私人情绪，干净利落。

他轻轻“嗯”了一声，把手机还回去。

“那……以后还看他直播吗？”小张小心翼翼地问。

杨博文沉默片刻，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看，用小号。”

只是以后，只会安安静静地看，不发弹幕，不留言，不凑热闹，做一个彻底透明的观众。

他依旧喜欢那个在赛场上光芒耀眼的少年，只是这份喜欢，从今往后，要藏得更深、更紧，再也不能给任何人添麻烦。

车窗外，晚风渐起，吹散了昨夜的湿冷，也吹散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喧嚣。

杨博文闭上眼，轻轻靠在座椅上。

生活回到正轨，拍戏、收工、休息，偶尔在深夜，用一个无人知晓的身份，看一场直播。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训练基地，有一个向来对万事淡漠的人，已经在不经意间，记住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