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的尸体就横在仓库中央,没人敢靠近半步,黑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淌下,在积灰的地面晕开一小片黏腻的暗色印记,那道转瞬即逝的锈铜铃虚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眼底,也彻底钉死了所有人侥幸逃生的念头。
卫衣女生的尖叫戛然而止,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眼泪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掉,砸在布满灰尘的卫衣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却连一丝呜咽都不敢发出。她身体缩成一团,后背紧紧抵着冰冷锈蚀的钢架,指甲深深抠进钢架缝隙里,双眼死死盯着黄毛的尸体,瞳孔里满是极致的惊惧,连呼吸都变成了细碎的、不敢用力的气音。
中年男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双手撑着地面不停往后退,灰尘和碎屑沾满了他的衣裤,他却浑然不觉,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敲的铃,别找我”,眼神涣散空洞,精神已经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随时都会彻底失控。
剩下的绿毛青年是黄毛的同伴,此刻脸色比裹尸布还要惨白,双腿像筛糠一样不停打颤,想要嘶吼逃窜,却发现喉咙发紧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他看向黄毛尸体的眼神里,除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赤裸裸的绝望——前一秒还和他勾肩搭背骂骂咧咧的兄弟,转眼就成了冰冷的死尸,死得毫无征兆,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黑衣人始终站在人群最前方,背对着众人,帽檐压得更低,几乎遮住整张脸,周身的阴鸷气息愈发浓重。他缓缓从贴身内袋里掏出三枚泛黄的符纸,符纸边缘发脆卷曲,上面画着暗赤色的符文,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朱砂与艾草的焦糊味,显然是耗费了不少心力的老符。
“都过来,把符纸贴在心口,别乱动,别胡思乱想,铃煞专挑心神散乱、气息不稳的人下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尾音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紧绷,这是他活过三夜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凶戾且有预谋的铃煞。
众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凑到他身边,中年男人和卫衣女生率先颤抖着接过符纸,哆哆嗦嗦贴在胸口。符纸贴上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意顺着心口散开,周身刺骨的阴冷似乎消散了些许,两人紧绷到僵硬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丝,却依旧不敢睁眼。
绿毛青年也急着伸手去拿,黑衣人却顿了半秒,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符纸边缘,才递给他一枚,自己攥着最后一枚,没有立刻贴上,反而不动声色地将符纸塞进了袖口,眼神隐晦地扫过仓库深处的阴影,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符纸不多,省着用。”他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得反常,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站在原地始终没动,指尖死死攥着口袋里的引魂铃,铃身冰凉刺骨,此刻却在不停震颤,每一下都和仓库深处的阴邪气息遥相呼应,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子铃与暗处的源头。我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看不见的铃煞根本没有离开,就蛰伏在浓稠的阴影里,像一头耐心十足的猎手,缓缓踱步,用冰冷的视线打量着我们这群待宰的猎物,静静等待下一个破绽。
“你不贴吗?”卫衣女生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看向我,眼泪还挂在脸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符纸能挡煞气,会好受一点……”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黑衣人活过三夜,手里有克制铃煞的老符,对邪祟的习性了如指掌,太过反常;神秘短信把我们精准引到这里,目的是献祭,可铃煞却没有立刻赶尽杀绝,反而慢慢狩猎,更像是刻意玩弄;还有那批引魂铃,绝非偶然散落,分明是有人故意分发,把我们变成活饵。
黑衣人也斜睨了我一眼,帽檐下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还有一丝极淡的探究,却没多问,只是沉声道:“不想贴就站到最中间,别脱离人群,别发出任何动静。不管等下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回头、别睁眼、别开口。”
众人死死点头,一个个紧贴着符纸闭上眼,屏住呼吸。
仓库瞬间坠入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穿过破洞,吹得钢架吱呀作响,像有人在缓缓拖动重物。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落,落在两具尸体上,像是给他们盖上一层薄薄的灰布。
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难熬得像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绿毛青年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撑到了极限。他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眼皮不停抽搐,终于没能忍住,猛地掀开一条眼缝,朝着仓库深处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双眼暴突,瞳孔缩成针尖,脸上血色瞬间抽干,嘴角以诡异的角度咧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胸口的符纸“腾”一下燃起黑火,眨眼化成飞灰。
“唔——!”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身体剧烈抽搐,蜷缩成一团,重重摔在地上。
又一个。
死状和黄毛一模一样。
掌心铃影一闪而逝。
剩下的人浑身剧烈一颤,中年男人直接哭了出来,却死死咬着衣袖不敢出声,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卫衣女生缩成一团,身体抖得几乎要散架。
黑衣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低声喝道:“凝神!它在勾你们的心魔!谁先乱,谁先死!”
我依旧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仓库最深处的黑暗。
那里,黑雾缓缓滚动,隐约有一枚铜铃在雾中转动,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
而我口袋里的引魂铃,震颤得越来越厉害,一股微弱的吸力从铃身透出,像是在……回应那枚母铃。
我终于彻底认清。
我们不是受害者。
我们是活祭品。
子铃认主,母铃引煞。
短信把我们聚在这里,就是为了让铃煞,一次性收割所有持铃人的魂魄。
太阳还高挂在天上,距离日落还有整整几个时辰。
而我们,已经死了一半。
仓库深处的铃声,再次轻轻响了一声。
“叮——”
这一次,它盯上的目标,似乎……转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