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不大。L形的工作台,台面上有电脑、文件夹、一个搪瓷杯。椅子歪着,像是有人刚站起来。墙上贴着值班表,发黄了,边角翘起来。空气里有股灰味,还有一点点消毒水的残留。
我走到工作台前面,拉开第一个抽屉。一包未开封的口罩、两双橡胶手套、一把剪刀、一卷绷带。
这绷带能带走吗?


带着吧。
我塞进口袋里。打开了第二个抽屉,看着空空的,试着伸手进去摸,指尖碰到木头底板,感觉是刻了字,打开手电筒照进去。

三楼。
林晚棠凑过来看。

章被移到三楼了?
看来是。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季墨那家伙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工作台后面有一扇紧闭着的门。门把手是圆的,像是光秃秃的金属球,连锁眼都没有。
我走过去,握住把手拧了两下都纹丝不动,像是从另一边焊死了。
我们放弃打开这扇门寻找别的线索。护士站有一扇窗户,斜对着走廊。玻璃灰蒙蒙的,只能看见走廊的灯管在闪。
我凑近了看,鼻尖差点碰到玻璃。
窗户外面,走廊里出现了几个人。
哎,有人。

林晚棠挤过来,跟我一起趴着窗户往外看。 最近的是一个短发姑娘,二十出头,右手缠着绷带,从手腕裹到肘部。她靠在墙上,低着头,在看自己的鞋尖。嘴唇在动,像在数数,或者背什么东西。
她在数数吗?还是被英语单词?

林晚棠无语的撇了我一眼

怕不是考四级学傻了
短发姑娘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很瘦,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肩膀缩着,像是在发抖
那个抖法我熟,大学体测跑完八百米,站那儿等成绩的时候就这样。

最远的是个中年女人,头发随意扎着,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痕。她背靠着墙蹲在地上,膝盖蜷着,在看走廊天花板。她盯着天花板滴水的地方,一动不动。
我们对视了一眼,决定试探一下,抬手敲了敲窗户,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短发姑娘闻声抬起头,往这边看,她的眼睛对焦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墙上弹起来,快步走到窗户前面。

里面是不是有人!
你们是谁啊


我叫方晓,旁边这个是李想,还有张阿姨。

我们都来半个星期了
她凑近窗户,声音压得更低。虽然隔着玻璃,我听得很清楚。
她指了指张阿姨

张阿姨在三楼看见她女儿了,但明显不对劲,我们逃出来后,张阿姨就精神不正常了
她女儿也在游戏里?


她说过她女儿三年前就生病去世了。

你们怎么到这里的?

走过来的,摸着墙,走了很久。
我和林晚棠对视了一眼。
我们也是。

这法子管用,就是费手。你看我这指甲缝里全是墙灰。

我伸出手给他们看。方晓凑近窗户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哭。
我打开门想要让她们进来,但这扇门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死死紧闭,从里面也打不开。
我和林晚棠的脸色一变。
我们打不开了,进来还好好的。。。

方晓的表情变了一下。她伸手推了推窗户,玻璃纹丝不动。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李想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成拳,在窗户上敲了两下。声音很闷,铁皮没怎么震动。和后面那扇铁门一样。
我们后面也有一样的门打不开


“你们被困在里面了?
看样子是的

我靠在窗框上。
护士站监禁一日游。

方晓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张阿姨面前,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张阿姨没动。
方晓叫了两声张阿姨,她似乎是刚听到有人叫她,视线从天花板移开,看着方晓。

有人在里面
张阿姨慢慢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两声。她走到窗户前面,看着我。那个眼神让我想起我奶奶——老年痴呆之后,有时候会突然清醒一下,看着你,认出你是谁,然后又回去了。

姑娘,见到我女儿了吗?
抱歉,暂时没看到别人

她的眼睛暗了一下。

她在里面。
她指着走廊尽头,

在三楼那个铁门里面,我听见她叫我了。。
张阿姨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的感觉。

那不是你女儿。
方晓的声音很急。
她又不说话了,继续蹲下来,开始看天花板。
方晓叹了口气。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两下,什么都没摸出来。

我好饿啊

你们有存粮吗?
林晚棠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揣的。她从窗户缝里塞出去——窗户下面有一条缝,刚好能塞过手指宽的东西。
方晓接过去,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三口吃完,把包装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口袋里。
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没吃饭

李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从窗户缝里塞进来。

拿着,算是换你们的
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像是几个人,像一群人在跑。
什么情况?


他们不是玩家了
什么意思?


你看他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