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罚期,只剩最后一天。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深秋的寒气透过网吧破旧的窗缝钻进来,裹着满屋子未散的烟味、泡面味,黏在沈知意身上,让他本就疲惫的身体更添了几分寒意。他蜷缩在角落的旧沙发上,一夜浅眠,脑袋昏沉发胀,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却半点都不敢放松,眼神始终不自觉地往吧台的方向瞟,心底的倒计时,一分一秒都没停下。
这是新人保护期的最后二十四小时,过了今天午夜十二点,所有的容错保护都会彻底失效。之前老板伪造的空排、顶撞管理、无故离线那些违规记录,虽然在免罚期里只是被标记,没有实质性处罚,可一旦期限一过,这些记录就会立刻生效,罚款单会直接砸下来,轻则扣除当月大半工钱,重则直接被听潮阁清退,从此再也没有踏入那个圈子的可能。
沈知意比谁都清楚这一点,这些天的压抑、隐忍、小心翼翼,全都是为了等这最后一天的机会。可老板像是掐准了时间,对他的看管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比以往更加严密,仿佛笃定了他会在最后关头铤而走险,早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整个白天,老板几乎寸步不离吧台,屁股没离开过椅子,眼睛要么盯着电脑屏幕,要么就时不时扫一眼角落里的沈知意,眼神里的戒备和嘲讽毫不掩饰。键盘和鼠标被他随手放在手边,只要沈知意稍微往吧台方向多走一步,哪怕只是去收拾附近的垃圾,老板都会立刻冷声呵斥:“离远点,不该碰的东西别瞎惦记,要是让我发现你动了电脑,别怪我不客气,这个月工钱一分都别想要。”
沈知意只能默默低下头,把所有的急切和慌乱都藏在心底,安安静静地做着手里的活。擦桌子、拖地板、清理烟灰缸、搬运酒水零食,繁重的活计一桩接一桩,从清晨忙到日落,连一口热乎水都没喝上,汗水浸湿了衣衫,又被冷风一吹,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可他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咬着牙坚持。他知道,一旦自己表现出半点不耐烦,老板就会抓住把柄,变本加厉地刁难他,到时候别说碰电脑澄清误会,恐怕连这份勉强糊口的活计都保不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网吧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喧闹声此起彼伏,游戏的嘶吼声、键盘的敲击声、客人的谈笑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疼,可沈知意却觉得周遭一片死寂,全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狂跳的心脏,和心底那根越绷越紧的弦。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分针一圈圈转动,时间一点点流逝,离午夜十二点越来越近,离他最后的期限,也越来越近。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今天还是没有机会,那他就彻底认命,接受所有的误解和处罚,从此放下心里的念想,安安分分做一个苦力,再也不去想什么唱歌,什么听潮阁,什么属于自己的光。可心底总有一丝不甘在拉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是被人蓄意陷害,凭什么要背负所有的污名,凭什么要放弃唯一的希望?
直到夜里十点多,网吧里的客人渐渐少了,喧闹也淡了下去。老板大概是熬得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刷视频的声音外放着,注意力明显分散了不少。沈知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发现老板的手指时不时划着手机,电脑屏幕只是亮着,并没有刻意锁定,键盘就放在桌面边缘,抽屉也没关严,一切都透着一丝难得的松懈。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机会,似乎就在眼前。
他攥紧了手心,指尖冰凉,后背渐渐冒出冷汗。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错过了今晚,就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他慢慢挪动脚步,装作收拾吧台附近的垃圾,一点点靠近,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老板,耳朵时刻留意着老板的动静,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就在他快要走到吧台边时,老板忽然站起身,揉了揉腰,嘴里嘟囔着“去趟厕所”,转身就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门帘一掀,身影瞬间消失。
沈知意的呼吸瞬间停滞,短短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这是他等了整整一天的空档,是免罚期最后的生机,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时间多想,快步走到吧台前,伸手握住了鼠标,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可眼神却无比坚定。
这一次,他必须抓住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把澄清的话送出去,为自己争一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