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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微光与蝶影

重生,情绪之神

血月下的啼哭已成遥远的烙印,迷雾谷的湿冷浸入了骨髓,也磨砺着新生。自老猿公离去,已过三载。雨独自守着山谷边缘的小木屋,像一株在岩缝中悄然蔓延的藤蔓,沉默而坚韧。

他的日常简单到近乎枯燥。天未亮时起身,面对谷中弥漫的灰白晨雾,进行一种奇特的“修炼”。并非打坐引气,而是静立、闭目,将心神完全散开,去捕捉弥漫在风里、雾气中、远处兽吼虫鸣间的细微“声响”。那不是声音,而是情绪——早起的妖鸟对昨日温暖的眷恋,潜伏妖兽对猎物的饥渴与不耐,甚至草木在晨露滋润下那微弱到几乎不存的、懵懂的“欣悦”。

丹田内,那枚无形的“情绪之种”随之缓缓旋转,如同一个贪婪又挑剔的漩涡,将这些散逸的、无形的情绪涟漪一丝丝汲取、过滤、转化,变成一丝丝冰凉或温热的细流,汇入他依旧狭窄滞涩的经脉。修炼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三年苦功,不过让他的修为从凝气期三层,艰难推进到凝气期四层。放在妖族或人族任意一个稍成气候的聚落,这进度都堪称废物。但雨清楚,这已是这具混血之躯,在神魂底蕴加持下,所能达到的极限。每一丝增长的力量,都无比真实,完全属于他自己,且与他感知万物的能力愈发契合。

今日的感知略有不同。在谷口方向,传来一阵强烈而熟悉的烦躁与贪婪混杂的情绪波动,如同水面的油污般刺眼。“是黑鬣那伙人……”雨睁开眼,眸中波澜不惊。黑鬣,一个凝气期六层的狼妖,纠结了几个游手好闲的低等小妖,常年在迷雾谷外围欺压像雨这样的独行客或弱小混血,抢夺采集到的资源。

雨走到屋后一小片被简陋禁制遮掩的药圃。这里种着几株“灰纹草”和“地根藤”,都是最下品的灵植,但胜在生命力顽强,是他在老猿公留下的几株病秧子基础上,小心培育起来的。其中一株“地根藤”的叶片下,隐约透出一点极淡的银芒。雨小心拨开叶子,露出一小簇米粒大小、呈六棱晶体状的银色苔藓。

“月影苔……”雨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这是他在一次月圆之夜,追踪一道异常清冷宁静的情绪波动,在谷内一处背阴的绝壁缝隙中偶然发现的。它品阶不高,但蕴含一丝月华精气,对稳定神魂、辅助狐族或与月光相关的妖类修炼有些许裨益,在谷外小镇的集市上,应该能换到比他平日采集的灰纹草好上不少的东西,或许能换来几块下品灵石,或者一本最基础的妖族大陆灵植图谱。

他将月影苔小心采下,用洗净的柔软树皮包好,又带上平时积攒的一些灰纹草和几块自己摸索刻画、有微弱宁神或驱虫效果的粗糙木符,用一块旧皮子卷了,背在身后。木符的纹路是他结合对情绪波动的理解和老猿公偶尔涂抹的鬼画符琢磨出来的,时灵时不灵,但总有些拮据的妖族或人族愿意用很少的东西换去碰碰运气。

走出迷雾谷,沿着崎岖山路行进约莫半个时辰,嘈杂的人声、妖吼和一股混合着各种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位于两山坳之间的简陋集市——野集。这里没有固定的商铺,只有零散的摊贩、以物易物的流浪者、寻找特定材料的修炼者,以及浑水摸鱼的黑鬣之流。建筑多是歪歪扭扭的木棚或直接在地上铺块兽皮,种族混杂,秩序淡薄,实力和眼力是这里唯一的通行证。

雨压低了一顶用宽大树叶和藤条编成的斗笠,遮住过于清秀、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半张脸(他的人族特征在妖族为主的野集中很扎眼),悄无声息地融入边缘的人流。他习惯性地将感知略微放开,不是为了探听秘密,而是规避危险。各种强烈的情绪色彩扑面而来:卖家急于脱手的焦躁,买家挑剔审视的怀疑,赌徒开宝前的狂热,还有暗处窥视的恶意……如同置身一片喧嚣的情绪之海。他需要时刻收敛心神,避免被这些杂乱的波动干扰,同时又要从中分辨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他找到一个角落,铺开旧皮子,将月影苔、灰纹草和木符摆出,自己则沉默地坐在后面,不言不语。他知道,刻意吆喝反而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果然,月影苔那独特的微光吸引了一些目光。一个顶着野猪头颅的妖族用几块粗劣的矿石换走了一小撮,一个蒙着面纱、气息阴冷的人族女子仔细查看了木符,丢下两枚干瘪的、蕴含微量灵气的“灵果”换走一枚纹路相对清晰的宁神符。

交易进行得缓慢但顺利。雨大部分心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集市另一端,那里是相对“高档”一些的区域,偶尔会有附近妖族部落的人来交易。他“听”到那里传来的情绪波动,明显比这边纯粹和……“昂贵”。

就在他默默计算着今天的收获,考虑是否要冒险用剩下的月影苔去换那本残破的《百草图鉴》拓片时——

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月光般的凉意,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与坚韧的情绪波动,如同炎夏的一缕冰泉,突兀地流入他感知的情绪之海。

雨整个人猛地一颤,豁然抬头!

斗笠下的目光,穿过嘈杂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股波动的来源。

那是一个站在一处贩卖低等月光石和莹草摊位前的少女。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身形纤细,在周围一群或魁梧、或奇形怪状的妖族中显得格外单薄。一头墨黑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微微低头时,额前碎发间,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奇异的纹路——并非妖族的兽纹,反而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轮廓优美的蝴蝶,在野集浑浊的光线下,泛着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流光。

桐蝶。

这个名字并非听到,而是如同沉寂火山骤然喷发,从他灵魂最深处、从破碎神格残存的烙印中轰鸣而出!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疯狂的频率擂动着胸膛,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是她!真的是她!纵然衣衫简朴,纵然气息微弱,纵然那双眼眸清澈却带着对周围环境的警惕与疏离,与他记忆中璀璨骄傲的光明女神蝶截然不同……但灵魂的共鸣不会错!那独一无二的情绪底色,那深藏在冷漠外表下、一丝属于唐舞桐的温暖与坚韧的核心……还有那额间的蝶纹!

戴雨浩(雨)的世界,在那一刻,万籁俱寂。野集的喧嚣、周遭的恶意、自身的卑微与艰难,全部褪色、消失。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身影。

就在这时,几个身影不怀好意地挤到了桐蝶所在的摊位前。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红色皮裙、容貌艳丽却带着刻薄之色的狐族少女,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狐族打扮、一脸谄媚的跟班。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青丘之耻,桐蝶妹妹吗?”红衣狐女赤炼抱着手臂,声音又尖又利,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怎么,月影狐族已经穷到要让你这种不祥之人,来这种下等集市换嚼谷了?”

桐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拿起的一株普通莹草又放回了摊位上,声音清冷:“让开。”

“让开?”赤炼嗤笑,上前一步,几乎要贴上桐蝶,“这野集是你家开的?我偏要站这儿!瞧瞧你这穷酸样,也想买月光石?你配用吗?你额头上那恶心的玩意儿,沾了月光石,不怕玷污了月华?”

恶毒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针。周围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低笑。桐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指节发白,但她依旧没有转身,只是侧脸线条绷得极紧,那抹孤独与隐忍的情绪,在雨的感知中骤然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刺。

赤炼见她沉默,更加得意,目光扫过摊位上几块成色最差的月光石,对摊主——一个獐头鼠目的鼠妖说道:“这些,我全要了。”她故意瞥了桐蝶一眼,“有些人啊,就不该出现在有光的地方。”

鼠妖自然认得赤炼是附近青丘狐族一个小头目的女儿,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就要包起月光石。

桐蝶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株莹草,或许对她有某种用途。但此刻……

就在赤炼得意,鼠妖讨好,桐蝶准备默默退开的那一刻——

“那块月色最淡的石头,还有那株叶尖带露的莹草,”一个平静,甚至有些干涩的少年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我要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嘈杂的角落为之一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简陋斗笠、身形瘦削、穿着粗布衣的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摊位另一侧。他微微抬了抬头,斗笠阴影下,只能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平静得过分,却又仿佛藏着深渊漩涡的眼睛。

赤炼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哪里来的杂碎,敢跟本小姐抢东西?滚开!”她感知到对方身上气息微弱,不过是凝气期三四层的样子,还是令人厌恶的混血杂种,语气更是轻蔑。

雨(戴雨浩)没有理会她,只是对有些发愣的鼠妖重复了一遍,同时,从怀中取出那包着剩下大半月影苔的树皮包,轻轻放在摊位上。解开一角,那簇银光流转的苔藓露了出来。

“月影苔?”鼠妖的小眼睛顿时亮了。这东西对赤炼这样的火狐属性用处不大,但对很多妖族尤其是狐族旁支,价值可比那几块劣质月光石高。而且这月影苔品相相当不错。

赤炼也看到了月影苔,脸色一变,眼中闪过贪婪,但更多的是被挑衅的怒火:“混账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这石头我要定了!还有你这苔藓,也给我留下当赔罪礼!”

她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上前一步,身上散发出凝气期五层左右的妖力波动,向雨压迫过来。

野集瞬间安静了许多,周围的摊贩和行人都看了过来,带着看热闹的兴奋或事不关己的冷漠。在这种地方,冲突和抢夺司空见惯。

桐蝶也终于转过了身,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为她解围(或许是无意?)的少年。她的目光落在雨的身上,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当她的目光掠过少年平静的侧脸,尤其是那双眼睛时,不知为何,心尖莫名地微微一颤,一种极其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奇异感觉掠过,快得抓不住。

面对压迫,雨微微吸了口气。他体内的“情绪之种”缓缓转动,并非调动力量攻击,而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同时,将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着“困惑”、“厌恶”和一丝针对赤炼的“挑衅”情绪,如同无形的涟漪,精准地推向赤炼。

情绪仙力,无形无质。

赤炼正怒目而视,突然觉得心头一阵莫名的烦躁加剧,看眼前这斗笠少年更加不顺眼,而对方那平静的态度,在她眼中也变成了赤裸裸的蔑视。她本就是一点就炸的脾气,此刻更是火冒三丈,也顾不上月影苔了,尖声道:“给我打断他的腿,丢出去!”

两个跟班狞笑着扑上,一个挥爪直取雨的面门,另一个则踢向他下盘,配合粗陋但对付普通凝气期三四层绰绰有余。

雨动了。他的动作幅度很小,甚至有些笨拙,仿佛只是下意识地后退躲闪。但就在利爪及体的刹那,他的身体以毫厘之差微微一侧,同时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恰好避开了下盘的踢击,而那挥向面门的一爪,则擦着他的斗笠边缘划过,带起几片碎叶。

看似惊险侥幸,但在桐蝶眼中,那短暂的一瞬,斗笠少年身体的微妙调整和重心的转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仿佛他早就“知道”攻击会从哪里来。

两个跟班一击不中,更是恼怒,再次扑上,妖力鼓荡,速度更快。

雨依旧在“狼狈”躲闪,在方寸之地腾挪,好几次看似都要被击中,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他的动作毫无章法,甚至有些难看,完全不像修炼有成的样子,但偏偏让两个跟班的攻击次次落空。赤炼在一旁看得火大,连声叱骂“废物”。

只有雨自己知道,他并非依靠视觉或听觉,而是完全依赖“情绪感知”。这两个跟班每次攻击前,那瞬间爆发的“恶意”、“焦躁”等情绪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火般明显,让他能提前一瞬做出最本能的、最节省体力的规避。他的身体跟不上前世万分之一的反应,但预判足够了。

几个回合下来,两个跟班气喘吁吁,连雨的衣角都没碰到。周围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和隐隐的嗤笑。赤炼脸上挂不住了,她看出这混血小子有点邪门,怒喝一声:“没用的东西,闪开!” 她决定亲自出手,掌中凝聚起一团灼热的红色妖力,虽然驳杂,但威力显然比跟班强得多,狠狠拍向雨的胸口。这一下若是拍实,以雨现在的身体,至少重伤。

就在赤炼掌力将发未发、情绪中恶意与骄横达到顶点的刹那——

雨一直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斗笠下,那双平静的眼眸骤然变得深邃,他不再掩饰,将凝聚了许久的一丝极其精纯的、源自灵魂深处、对“唐舞桐”无尽思念与守护执念所化的情绪之力,混合着自身此刻全部的“专注”与“决绝”,如同无形的心神之刺,并非攻向赤炼的脑海,而是迎向她拍来的、蕴含着其心神与妖力的手掌!

“轰——!”

并非实质的声响,而是赤炼精神层面的错觉。她仿佛感觉到自己一掌拍在了一片深不见底、又冰冷刺骨的寒潭之中,那寒潭深处,更有一股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一闪而逝!同时,一种强烈的“被锁定的猎物”的惊悸感骤然攫住了她!

“啊!” 赤炼尖叫一声,拍出的手掌妖力不由自主地一乱,方向偏了三分,狠狠砸在雨身旁的地面上,轰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扬。她自己则因用力过猛和心神受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发白,惊疑不定地看着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微微气喘的斗笠少年。

刚才……那是什么感觉?

场面一时寂静。所有人都看出来,赤炼吃了暗亏,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那两个跟班也傻眼了。

雨缓缓平复呼吸,刚才那一下情绪冲击,对他现在而言消耗也不小。他不再看惊魂未定的赤炼,转向已经完全呆住的鼠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交易。”

鼠妖一个激灵,看看脸色变幻不定的赤炼,又看看那簇诱人的月影苔,一咬牙,飞快地将那块最次的月光石和桐蝶之前看中的那株叶尖带露的莹草包好,几乎是塞到雨手里,然后一把抓过那包月影苔,缩到了摊位后面。

雨接过东西,转身,径直走到依然愣在原地的桐蝶面前。

隔着三步的距离,他停下。这是他重生以来,离她最近的一次。近到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清澈眼眸中映出的、戴着斗笠的自己的模糊倒影,以及她额间那道淡金色蝶纹细微的轮廓。灵魂在疯狂震颤、嘶吼,想要冲破躯壳将她拥入怀中,但他用尽了全部意志力,才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将手中的月光石和莹草递了过去。

“你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异常。

桐蝶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粗糙包裹的东西。野集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她看着斗笠阴影下那双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太过复杂,深沉得像化不开的夜,却又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在底部燃烧,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一丝慌乱的熟悉。

“为、为什么?” 她听到自己问,声音有些发紧。她不认识这个少年,一个混血的、修为低微的陌生人,为何要冒着得罪赤炼的风险,帮她?

雨沉默了片刻。他能说什么?说我是你前世丈夫,踏破轮回而来?他只能将东西又往前递了递,用尽所有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顺手。”

就在这时,赤炼终于从惊疑中回过神,羞怒交加,尤其是看到这混血小子居然把东西给了桐蝶,更是火上浇油。但她刚才那诡异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不敢再轻易动手,只是尖声道:“桐蝶!你好得很!勾结外人对付同族?还有你这个杂种!给我等着!我们走!” 她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带着跟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也渐渐散去,只是投向雨和桐蝶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和忌惮。

桐蝶抿了抿唇,没有去接赤炼的话茬。她看着眼前少年执意伸出的手,和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固执的坚持。那种熟悉的心悸感再次涌上。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尚带着对方体温的粗糙包裹。指尖不经意相触,一缕极微弱的、清冽中带着难以言喻温柔的气息掠过她的皮肤,让她心头又是一颤。

“……谢谢。” 她低声道,声音很轻,抬起眼,想要看清斗笠下的脸。

但雨在她接过东西的瞬间,已经收回了手,仿佛那简单的触碰都耗尽了勇气。他微微侧身,似乎想避开她的目光,只留下一个清瘦沉默的侧影。

“小心些。” 他最后说了三个字,声音低沉,然后不再停留,转身,步伐有些仓促地汇入了人群,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拐角。

桐蝶站在原地,握着手中微凉的月光石和带着晨露清香的莹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额间的蝶纹,在无人注意的瞬间,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刚才那一瞬指尖相触的奇异感觉,还有少年眼中那复杂到令人心悸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而匆匆走入一条僻静小巷的雨,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才允许自己剧烈地喘息起来。他抬手,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却因激动而泛起微红的脸。他低下头,看着刚刚递出东西、与她的指尖有过一瞬接触的右手,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梦。

她真的在这里。

桐蝶……舞桐……

尽管容颜稍改,气息不同,尽管她已不记得前尘往事,额间却有了蝶的印记……

但那就是她。他的神魂,他的“情绪之种”,他的一切都在轰鸣着确认这一点。

十六年挣扎求存,于血泥中重生,于歧视中隐忍,于绝望中苦修……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他缓缓握紧颤抖的手指,仿佛要将那一丝残留的、微乎其微的温暖触感永远镌刻在掌心。眼底深处,那沉寂了十六年的火焰,终于彻底点燃,坚定而炽烈。

“终于……” 他对着巷子外喧嚣又陌生的世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哑而沉重地宣告。

“……找到你了。”

迷雾谷的风,依旧带着湿冷的寒意,吹过野集杂乱的低语,吹过青丘狐族遥远的山峦,也吹过少年骤然变得滚烫、不再迷茫的血液。

寻找的终点,亦是荆棘征途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