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初见怦然

——初来乍到，蝉鸣声声入耳

BGM：邓丽君——《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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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7月，入伏第三天，宁阳市铁路家属大院的蝉叫得跟不要命似的。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青砖灰瓦的排房，晒得柏油路面上泛着一层油腻腻的光。国营棉纺厂的汽笛刚拉过下午四点的班次，大院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谁家养的老母鸡在墙根底下刨土，扑棱出一小片灰蒙蒙的尘。

铁路刑警马魁从局里回来，拎着铝饭盒往家走，路过前院老肖家门口时，看见邻居黄玲正蹲在自家门口择豆角。

黄玲“老马回来了？”

黄玲抬头打了个招呼，手里的豆角掐得利落。

马魁“嗯，今儿下班早。”

马魁应了一声，正要掏钥匙开门，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动静——是肖家门口那间刚分下来、空了大半年的家属房，好像有人来了。

他探出头望了一眼，就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从一辆解放牌卡车上往下搬行李，车上还坐着个穿碎花短袖的女人，手里抱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零零碎碎的碗筷。

马魁“哟，那间房分人了？”

黄玲也伸长了脖子看

黄玲“可不是嘛，上午房管科的老王来说的，新调来的同志，好像是棉纺厂那边的技术员，姓周，南方人。”

她话音刚落，卡车后厢挡板后面忽然探出一个人影来。

是个姑娘。

她先从车上跳下来，两条辫子在肩头甩了一下，落地的姿势轻盈得像只猫。她转过身去接车上女人递下来的东西——一个花布包袱，一网兜暖水瓶，还有一摞用麻绳捆着的书本杂志。她抱着这一堆东西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来，正脸朝着大院这边。

马魁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地上。

那姑娘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白得不像北方人，日头底下几乎晃眼。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五官生得极精致，眉毛弯弯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刚剥了壳的荔枝，嘴唇微微抿着，腮边被晒出两团薄薄的粉色。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确良短袖，领口系了一根细细的白色飘带，底下是一条灰布长裤，裤腿挽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白生生的脚踝。

这模样，搁在这灰扑扑的铁路大院里，简直不像真人。

马魁“这谁家的闺女？”

马魁忍不住问了一句。

黄玲也看愣了，手里的豆角都忘了掐

黄玲“说是周技术员的……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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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厢，周明夏全然不知道自己刚露面就引起了整条巷子的注意。

她正忙着把车上的东西往地上归置，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被风吹散的碎发贴在太阳穴上。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汗，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间屋子——青砖墙，木框窗，门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

这就是她家以后要住的地方了。

陈秀英“明夏，把那个暖水瓶递给我。”

她母亲陈秀英在车上喊。

周明夏“来了来了”

周明夏应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南方姑娘特有的软糯尾音。她弯腰把暖水瓶拎起来递上去，又转身去搬地上的一只竹壳热水瓶，忙得不亦乐乎。

她父亲周建国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着这间屋子，叹了口气

周建国“条件差了点，先将就着住，等安顿下来再慢慢收拾。”

周明夏“没事儿，收拾收拾就好了”

周明夏笑着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她转身从包袱里翻出一条半旧的毛巾，去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底下拧了一把，开始擦门框上的灰。她一边擦，嘴里一边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周明夏“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她的声音不大，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南方口音，在闷热的空气里飘开来。大院里安静，这歌声就像一阵带着水汽的凉风，顺着巷子往里钻，钻进了一扇扇半开的窗户。

马魁家的狗趴在门口，耳朵动了动，没叫。

黄玲手里的豆角彻底忘了掐，就那么捏着一根豆角听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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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他从机务段下了班，骑着一辆二八大杠从外面拐进大院。他今天刚跟完一趟长途货运，从宁阳到徐州的煤炭专线，来回跑了三天，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结实胳膊。

他脸上带着跑车回来的疲惫，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架不住底子好——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锋利，整个人身上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劲儿，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刺头”。

他单脚撑地，把自行车停在大院门口，正要掏钥匙开自家院门，忽然听见了那个声音。

周明夏“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肖战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前头那间空了很久的家属房门口，一个姑娘正背对着他擦窗户。她踮着脚去够窗框高处，淡蓝色的确良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腰线。两条辫子在背后轻轻晃动，每晃一下，都像在他心口上挠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拿水盆里的毛巾，就那么毫无防备地，跟肖战对上了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肖战觉得自己脑子里的火车头“轰”地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整个宕机了。

那姑娘看了他一眼，没在意，弯了弯眼睛冲他礼貌地笑了一下，又转过身去继续擦窗户。

就这一笑。

肖战觉得整个宁阳市的夏天，全涌进了他胸口。

他站在原地，一只脚还撑在地上，自行车没锁，工装扣子解开了一颗，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一动不能动。蝉鸣声忽然变得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他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响。

马燕“战哥！你站这儿发什么呆呢？”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是邻居马魁家女儿马燕，拎着个菜篮子从外面回来，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肖战没理她。

马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个擦窗户的姑娘，再看看肖战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马燕“哦——”她拉长了声调

马燕“看上了？”

肖战猛地回过神来，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他“啧”了一声，别过头去，声音粗声粗气的

肖战“胡说什么呢。”

他推着自行车往自家院子里走，脚步却比平时慢了许多，走到院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姑娘又在哼歌了，这回换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肖战站在自家院子里，把自行车支好，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抬手捂住了胸口。

坏了。

他肖战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打架不怕，跑夜车不怕，被段长骂不怕。

可刚才那个姑娘冲他笑了一下，他怕了。

怕的是自己心跳太快，被人家听见。

隔壁马魁家的狗这时候才叫了一声，像是在笑话他。肖战狠狠瞪了那条狗一眼，转身进了屋，脚步都是飘的。

当天晚上，整个铁路大院都在传一件事——

机务段肖家那小子，今天下午在院子里看见周技术员家闺女，眼睛都直了，走不动道，跟钉在地上似的。

马魁吃饭的时候把这事当笑话讲给他媳妇听，马燕在旁边添油加醋，说得活灵活现。黄玲在巷口乘凉的时候跟邻居王婶嘀咕了几句，第二天一早，整个大院都知道了。

肖战栽了。

栽在一个哼着邓丽君的歌、漂亮得不像话的南方姑娘手里。

而且这才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