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测是杜甫，但没证据

她没客气，张口就问：“老爷爷，这是哪？你是……”

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秦漾才觉得有点突兀，按照常理，一个昏倒在路旁被救起的人，似乎不该这么直接。

老人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抬眼仔细看了看她，那目光浑浊却并不锐利，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半晌，他叹了口气，声音被雨声和柴火的噼啪声衬得愈发低沉：“同谷县境内……具体是哪处荒村野地，老朽亦说不清。兵祸连年，地名早已名存实亡了。”

同谷县？秦漾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这地……在地理课上似乎听过，但具体在哪儿，对应现代的什么位置，她毫无头绪。只是“兵祸连年”四个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投入心湖。

果然是乱世。

她蜷了蜷身子，草鞋里的脚趾冻得有些发麻，身上那件粗糙的古衣根本挡不住湿冷的夜气。“那……现在是哪一年？”

老人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数算那些流离失所的日子。

就在秦漾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反问“你连今夕何年都不知”时，手腕上的镯子，忽然极其轻微地烫了一下。

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温润的、宛如活物苏醒般的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她下意识低头，借着火光和外面微弱的天光，看到镯子内侧，那些细密的奇异刻度中，有两个相邻的符号稳定地亮了起来，散发着柔和的、蜜蜡色的光。

与此同时，一种并非通过耳朵接收的“信息”，直接浮现在她脑海深处。那不是具体的声音或文字，更像是一种“知晓”，清晰无误：

唐，乾元二年，秋。

她在心里自动换算公元纪年，是758年？还是759年？

她历史不算顶尖，但“安史之乱”“唐朝由盛转衰”这些大脉络还是知道的。乾元，是唐肃宗年号，正是安史之乱最混乱惨烈的时期之一。

“乾元二年了，”老人的声音恰好在此刻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印证了手镯的提示。他说完，又用树枝挑了挑火，让那可怜的火苗稍微旺了些，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年头不好，世道更坏……小娘子孤身一人，怎会昏倒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家人呢？”

过了一会儿，他又叹气道:“这年头，若有个家……谁还在外漂泊受苦呢？”

家人？她在2026年的家，隔着近一千多年的时光。

“走散了……”她含糊地说，低下头，让阴影遮住自己脸上根本无法伪装的惊惶与震撼，“……都走散了。”

这倒不算完全说谎，她与自己的时代，何止是走散。这手镯是带她穿越了，但能不能带她穿回去还另说呢。

老人没有再追问。乱世之中，这样的悲剧每天都在上演，追问细节无异于揭人伤疤。他只是又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甸甸的，压过了雨声。

“今夜便在此将就吧。这破庐虽漏雨，好歹能挡些风寒。”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小堆相对干燥的草，“天亮后，雨若停了，你再做打算。”

“多谢老爷爷救命之恩。”秦漾低声道谢，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压下去一些。她偷偷又瞥了一眼手腕，那亮起的刻度依旧稳定，蜜蜡色的光晕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不是梦，你已身处历史真实的褶皱之中。

她慢慢挪到那堆干草上，蜷缩起来，破麻布裹紧自己。眼睛望着棚外无边的黑夜和如织的雨线，耳朵里是老人偶尔的咳嗽声和火苗的呜咽。

唐，乾元二年，秋。

历史不再只是书页上工整的铅字。它变成了此刻砸在茅草屋顶的冷雨，是身上粗砺扎人的衣物，是腹中隐约的饥饿，是火堆也驱不散的、弥漫在空气里的绝望与艰辛。

手镯温热的触感紧贴着她的脉搏，像一颗沉默跳动的心脏，连接着两个遥不可及的世界。秦漾在乾元二年的秋雨夜里闭上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它带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感受这个吗？

而接下来的命运，以及身边这位沉默寡言、衣衫褴褛的老人究竟是谁，她还一无所知。

她唯一的猜测，是杜甫，不是她看出什么了，茅草屋、漏雨，除了《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她也想不起谁了，但也不一定是他，身在乱世，谁规定只有杜甫一家漏雨的茅草屋了？像这种环境的家庭肯定多的是。

手镯只是静静散发着微光，如同历史本身，只展示时间的刻度，却不透露命运的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