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陈奕恒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早餐的时候,张桂源把热牛奶放在桌上的时候,没有特意放到他面前,而是随手放在了桌子中间。
“牛奶。”他说了一句,就坐下开始吃早餐。
陈奕恒伸手去拿牛奶,发现杯子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浅蓝色的杯子,而是普通的白色杯子。
“桂源,我的杯子呢?”
“什么杯子?”
“浅蓝色的那个。你之前专门给我买的。”
张桂源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不知道。可能收起来了。”
陈奕恒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但他没有多想。杯子而已。
午餐的时候,陈浚铭把草莓蛋糕切好,第一块没有给陈奕恒,而是给了苏念卿。
“念卿姐,你尝尝。我做的草莓蛋糕。”
苏念卿接过蛋糕,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好吃!浚铭你好厉害!”
陈浚铭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真的吗?你喜欢就好?”
陈奕恒坐在旁边,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以前,陈浚铭做的草莓蛋糕,第一块永远是给他的。永远是。
“奕恒哥,你也吃。”陈浚铭终于想起他了,切了一块递过来。
陈奕恒接过蛋糕,吃了一口。很甜。但他觉得有点苦。
下午,陈奕恒在书房里看书。杨博文也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苏念卿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安静地看着书。
陈奕恒推门进来的时候,杨博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苏念卿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奕恒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翻开书。但看不进去。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边——杨博文和苏念卿并肩坐着,头挨得很近,正在低声讨论书里的某个情节。
杨博文的表情很认真,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丝笑意,以前只会在陈奕恒面前出现。
陈奕恒低下头,强迫自己看书。字是模糊的。
晚上,王橹杰在琴房弹琴。陈奕恒走过去,想听他弹那首《栀子花》。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琴房里传出的旋律,不是《栀子花》,而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
他推开门,看到苏念卿坐在王橹杰旁边,两个人正在四手联弹。苏念卿的琴技很好,指法娴熟,和王橹杰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首曲子叫什么?”苏念卿问。
“《月光》。”王橹杰的声音温柔,“德彪西的。”
“真好听。”苏念卿转过头来,看着王橹杰的侧脸,“你弹琴的时候,好温柔。”
王橹杰的嘴角微微翘起。
陈奕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他转身走了。
走廊上,他遇到了张函瑞。
“函瑞。”他叫他的名字。
张函瑞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今天跳舞了吗?”
“跳了。”
“跳的什么?”
“新编的舞。”张函瑞的语气很平淡,“还没有名字。”
陈奕恒看着他,等待他说“我跳给你看”。以前,张函瑞每次编了新舞,都会第一个跳给陈奕恒看。
但张函瑞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陈奕恒一眼,然后说:“早点睡。”
他走了。陈奕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天晚上,陈奕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想给陈思罕发消息,但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他放下了手机。
“没事的。”他对自己说,“他们只是交了新朋友。没事的。”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他不知道的是,苏念卿每天晚上都会在六个人的房间里待一会儿。她说她怕黑,不敢一个人睡。她说她从小就没有妈妈,爸爸很少陪她,她一直很孤独。她说她很羡慕陈奕恒,有这么多人爱他。她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孤独了。
六个人安慰她。给她倒水,陪她聊天,等她睡着了才离开。
他们不知道的是,每次他们离开之后,苏念卿都会睁开眼睛,嘴角带着笑。她更不知道的是,苏念卿在他们的水杯里,每天放一点点东西——无色无味,无形无影。
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