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周也  张凌赫   

第十章

逐玉:春风十里,我在等你

谢征走的那天,天还没亮。

江遥知其实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听着东厢那边的动静——谢征大概是在四更天起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她听见他开了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是水桶落井的声音,他在打水洗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她应该去送他的。她知道。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场面。

江遥知

【说什么?】

江遥知
江遥知

【路上小心】

江遥知
江遥知

【别死了……】

江遥知

她不知道。

五更天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下来了。江遥知以为他已经走了,正要从床上爬起来看看,就听见外头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她光着脚跑去开门。谢征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肩膀上挎着一个包袱。他看见了她的光脚,皱了皱眉。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又不穿鞋

江遥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趾头冻得通红。

江遥知

忘了

江遥知

谢征没有说话,目光从她的脚移到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因为哭,是因为一夜没睡。但他没有问。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我走了

江遥知点了点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江遥知

早饭在灶台上,粥熬好了,饼子也烙了。

江遥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遥知

够你吃到中午。

江遥知

谢征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遥知

棉袄带了吗?

江遥知
江遥知

北边冷,你那件旧的挡不住风……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带了

江遥知

路上小心,别走官道,那些人可能还在找你……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江遥知

他打断她。

她住了嘴。

谢征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走了

他转身,迈步往大门口走。步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跟来的时候一样。即便是离开,也不肯弯一下腰。

江遥知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晨光从东边的云层后面透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道沉默的伤疤。

她忽然想起他来的那天——浑身是血,昏迷不醒,被樊长玉扛在肩上。那时候她还想着“剧情崩了”“苟不住了”,满脑子都是怎么自保。

现在他要走了,她满脑子都是——

别走。

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谢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影被晨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江遥知

江遥知

嗯?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那个棉袄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针脚虽然难看,但很暖和。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江遥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她蹲在门廊下面,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无声无息。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炷香的功夫。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院子里洒满了金黄色的阳光,枣树上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光。

灶台上还放着给谢征做的早饭。粥已经凉了,饼子也硬了。她走过去,把粥倒进锅里重新热了一遍,坐在堂屋里一个人吃。

粥熬得很稠,是她特意多加了米的。饼子里放了咸菜丁,也是她想着赶路的人吃了耐饿。她一口一口地吃,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又哭了。

她把碗洗了,把灶台收拾干净,然后把谢征住过的东厢打扫了一遍。床上的被褥拆下来洗了,桌子擦了,地上的灰尘扫了。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很稳,心却很空。

东厢里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他落下的东西,没有他忘记带走的物件。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只有窗台上搁着一样东西——一块石头。

江遥知拿起来看,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巴掌大小,被磨得很光滑。她翻过来看,石头的背面刻着两个字,刻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言正”。

她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字,指尖能感觉到刻痕的深浅。笔画不深,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刻字的人在跟自己较劲。

她握着那块石头,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谢征走后的第三天,樊长玉来了。

她带了一坛子咸菜和几斤肉干,进门就往灶房走,看见灶台上摆着两副碗筷,愣了一下。

樊长玉
樊长玉

他还用两副碗筷?

江遥知从堂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块石头

江遥知

那是我自己的。一副喝粥,一副吃菜。

江遥知

樊长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把咸菜和肉干放下,在灶房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东厢的方向。

樊长玉
樊长玉

他走了?

江遥知

走了

江遥知
江遥知

三天前

江遥知

樊长玉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她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你哭过

江遥知

没有

江遥知

江遥知否认,但她的声音出卖了她,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樊长玉没有拆穿她。她从灶台上拿了一个碗,倒了碗水,递过去。

樊长玉
樊长玉

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江遥知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江遥知

你就不问问他去哪儿了?

江遥知

她放下碗,看着樊长玉。

樊长玉
樊长玉

问了又怎样?

樊长玉
樊长玉

他是什么人,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这些事跟我们没有关系。

樊长玉
樊长玉

我在意的

樊长玉
樊长玉

是你

樊长玉
樊长玉

江遥知

江遥知愣住了。

樊长玉
樊长玉

他走了就走了

樊长玉转过头看着她

樊长玉
樊长玉

但你还在。你一个人住在这个宅子里,没有男人撑腰,族里的人迟早还会来找麻烦。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她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江遥知

你什么?

江遥知

我会过意不去

樊长玉
樊长玉

你是为了救我才开门让他进来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遥知看着樊长玉,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江遥知

樊姑娘

江遥知
江遥知

你有没有想过,你救的那个人,可能不是什么普通人?

江遥知

樊长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杀猪留下的茧子,有缝伤口留下的疤痕,粗粝而有力。

樊长玉
樊长玉

我知道

江遥知

你知道?

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他走之前,来找过我

樊长玉
樊长玉

他跟我说了一些事。说他的真名不叫言正,说他被人追杀,说他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江遥知

他跟你说了?

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樊长玉抬起头,目光平静

樊长玉
樊长玉

他说他欠我一条命,迟早会还。他还说……

她顿了顿,看着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他还说,让我照顾好你

江遥知的脑子嗡了一声。

江遥知

他……他让你照顾我

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樊长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樊长玉
樊长玉

他说你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天冷了不知道加衣裳,手冻僵了也不知道歇一歇,做饭不是咸了就是淡了……

江遥知的脸烧了起来

江遥知

他没有……

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他还说,你做棉袄的时候扎了满手针眼,让他别冻死了。

樊长玉
樊长玉

你们两个,真的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江遥知听懂了

江遥知

我跟他不熟

江遥知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樊长玉
樊长玉

不熟的人,会熬夜做棉袄?

江遥知说不出话来。

樊长玉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很重,拍得她肩膀往下一沉,但江遥知没有躲。

樊长玉
樊长玉

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我不知道你跟他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对他,不只是‘帮人养伤’那么简单。他跟你,也不只是‘借住’那么简单。

江遥知抬起头,看着樊长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理解,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过来人的了然。

樊长玉
樊长玉

你要是想他,就等他回来。

江遥知

他会回来吗?

江遥知

江遥知问,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樊长玉没有回答。她只是拍了拍江遥知的肩膀,然后站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樊长玉
樊长玉

他会回来的

樊长玉
樊长玉

他那种人,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声在院子里咯吱咯吱地响,渐渐远了。

江遥知站在灶房里,手里还握着那块刻着“言正”的石头。她把石头翻过来,用拇指摩挲着那两个字,一遍又一遍。

江遥知

会回来吗?

江遥知

没有人回答她。灶台上的水已经凉透了,窗外的枣树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从枝丫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落了一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忽然想起谢征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那个棉袄,针脚虽然难看,但很暖和。”

她的眼眶又热了。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石头上,把那两个字洇得模糊了。

她蹲在灶台旁边,把石头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江遥知

你一定要回来

江遥知

她低声说,声音哑得像碎了的瓷器。

江遥知

你说过你不会死的

江遥知
江遥知

你答应过我的

江遥知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灶台上的灰飘起来。枣树的枝丫在风里晃着,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

江遥知擦干了眼泪,站起来,把石头揣进怀里。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宅子要守,田租要收,族里的人不会因为她“嫁”了就善罢甘休。樊长玉说得对——她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男人撑腰,日子不会好过。

但她不怕了。

因为那个人说过,他会回来。

而她,要等他回来。

那天晚上,江遥知坐在堂屋里,点了一盏油灯,把谢征留下的那本书拿起来翻。是江秀才留下来的一本旧书,《论语》,谢征在东厢养伤的时候一直在看。她翻开扉页,看见上面用炭笔写了几个字——不是她的字迹,是谢征的。

“乏味。但比杀人好。”

江遥知看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把书合上,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银白色的月光洒了一地。院子里的枣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枝丫上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黑褐色的枝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她来的第一天,这棵枣树也是这个样子。光秃秃的,戳着天,看着就冷。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春天要来了。

而她,会等到那个人回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