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后，再无我们

上海的冬天总是湿冷入骨，像是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冻住。

袁一琦站在外滩的观景台上，江风卷着细碎的雨丝扑在脸上，有些生疼。她没撑伞，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行程单，纸的边缘已经被捏得有些发皱。

“沈梦瑶，你听过《默》这首歌吗？”

几个小时前，她在后台的走廊里拦住那个人时，问的就是这句话。

那时的沈梦瑶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挽起，褪去了舞台上凌厉的妆容，整个人显得柔和而疏离。听到袁一琦的话，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袁一琦会追上来。

“里面说——我被爱判处终身孤寂。”袁一琦当时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在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找到一丝裂痕，“沈梦瑶，我好像学不会释怀了呢。”

沈梦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客气得像是在面对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同学。“袁一琦，将我们困在原地的，是那抹不去的回忆。往前走吧，身后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说完，她一步一步地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袁一琦的心尖上。袁一琦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期待着哪怕一次回头，但沈梦瑶没有。

“被困在原地的，原来是我。”袁一琦对着江面喃喃自语。

她想起昨晚的那个梦。梦里也是这样的江边，人声鼎沸，沈梦瑶站在人群对面，嘴唇一张一合。袁一琦拼命地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想要伸手去抓她，可是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她们硬生生隔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梦瑶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惊醒时，枕边一片冰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她明天的航班是回重庆。

“最后一次了。”袁一琦深吸一口气，将那张行程单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

这次回来，是为了领一个奖，也是为了彻底逃离。当初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上海，是为了梦想，为了那个想要并肩的人；如今离开，却是为了成全那个人的梦想，也为了埋葬自己的执念。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朋友圈是一条横线，那是沈梦瑶设下的“仅三天可见”，而在那三天里，没有任何关于她的内容。

袁一琦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想要打几个字，却又觉得多余。

她们之间，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是从那次公演后台的争吵开始？还是从沈梦瑶宣布退团解约的那一刻？亦或是更早，在那个狭小的336房间里，当她们背对背躺着，谁也不肯先开口说晚安的时候？

曾经，沈梦瑶是那个会因为她剪了狗啃的刘海而嘲笑她，却又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她的姐姐；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私下里却会因为怕黑而钻进她被窝的小孩。

而现在，沈梦瑶是那个礼貌说着“新歌很好听”的前辈，是那个转身离开绝不回头的陌生人。

袁一琦记得有一次在海边，沈梦瑶让她闭眼倒数五秒。那时候沈梦瑶笑得眉眼弯弯，说是要给她变个魔术。五秒之后，并没有什么魔术，只有海风和沈梦瑶宠溺的注视。

“傻瓜。”那时候沈梦瑶总这么叫她。

“是啊，我是傻瓜。”袁一琦自嘲地笑了笑，将手机关机，扔进包里。

江对岸的灯光秀开始了，绚烂的光影投射在江面上，变幻出各种形状。袁一琦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刺眼。这繁华的上海滩，见证了太多的聚散离合，她们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对。

她想起那天在活动现场，隔着八九个人，她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沈梦瑶。哪怕只是说一句客套的“新歌很好听”，哪怕只是换来一个尴尬的冷场，她也想离她近一点。

可是，近又如何呢？

沈梦瑶说得对，身后没什么可留恋的了。那个曾经属于“黑喵”的时代，那个挂着“沈梦瑶袁一琦”门牌的336，早就随着时间尘封在记忆里了。

袁一琦转过身，背对着江景，朝着出口走去。

风还在吹，吹乱了她的短发。她没有回头，就像沈梦瑶那天没有回头看她一样。

有些路，终究只能一个人走。有些爱，注定只能烂在肚子里。

“再见，沈梦瑶。”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上海依旧繁华，而她袁一琦，将带着这份终身孤寂，去往没有她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