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是班里谁都不敢惹的女生，个子不算高，土黄头发、大红色的尖指甲，往走廊里一站，连说话声音都比别人尖三分。

　　她是女生小团体里绝对的主心骨，谁不顺从她，谁就会被孤立、被阴阳、被暗地里使绊子。

　　她脾气暴，一点就炸，最爱面子到了病态的地步，见不得别人比她好看、比她受欢迎、比她过得轻松，嫉妒心像一根随时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能弹得人鲜血直流。

　　可她又最是欺软怕硬，对着比她弱的人耀武扬威，对着家境好、气场强的人，却从不敢正面硬碰。

　　她的家庭再普通不过，父母都是踏实上班的普通人，省吃俭用供她读书，对她一向纵容，可这份纵容，反倒养出了她一身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

　　房门被她狠狠反锁，“砰”一声响。

　　李静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她一低头看见亮着的手机屏幕，眼神瞬间软了下去，连紧绷的嘴角都下意识地往上弯了弯，装出一副温顺又甜美的模样。

　　眼尾微微上挑，目光黏在屏幕上，像沾了一层化不开的油，又亮又腻。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浮在皮肉上。

　　整张脸看起来甜腻、阴柔、又脏，像一块放久了的糖，甜得发齁，甜得恶心。

　　这是她在学校里绝对不会露出来的表情。

　　在班里，她是瞪一眼就能让女生发抖的小团体头目；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她只是一个陷进网恋里、拼命想被喜欢的恋爱脑。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照亮她微微泛红的鼻尖和紧张到微微抿起的唇。

　　她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不敢敲下去，像是在面对什么重要的审判。

　　对话框那头，是她网恋了快两个月的男生。

　　她没见过他真人，连视频都只匆匆接了一次，可她就是信了。

　　信他说的温柔，信他说的偏爱，信他说“只有你最懂我”。

　　消息又弹了一条进来，提示音轻轻一响，却让她心脏猛地一跳。

　　对方：“在吗……我有点不好意思说，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李静指尖立刻发烫，飞快打字，连语气都刻意放软，和平时吼同学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静：“怎么啦宝宝？你说，我听着。”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赶紧补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生怕自己显得不够体贴、不够大方。

　　对方回得很慢，每一秒都让她心慌。

　　她明明在学校里嚣张到天不怕地不怕，可在这个素未谋面的男生面前，自卑、不安、好面子，全都拧在了一起。

　　终于，对方的长段消息跳了出来。

　　对方：“我手机昨天摔了，屏幕全碎了，现在触屏都用不了。本来想自己攒钱修，可是我这个月生活费早就花光了，问朋友借也借不到……我现在连消息都只能借别人手机发。”

　　李静的心一下子揪紧，她立刻脑补出对方委屈、无助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可还没等她安慰，下一条消息紧跟着砸过来——温柔里裹着明晃晃的索取。

　　对方：“其实修一下也不贵，就三百多。可是我真的拿不出来……我不是想跟你要钱，你千万别多想，我就是太难受了，想跟你说说。别的网恋对象都能帮对方分担，我却连个手机都修不好，感觉自己特别没用，也怕你嫌弃我。”

　　李静最吃这一套，她是霸凌头子，最看重面子、尊严、被依靠感。

　　在学校她靠欺负弱者找存在感，在网恋里，她靠“我能养你、我能帮你”找存在感。

　　她瞬间炸毛似的激动起来，不是生气，是怕被看不起、怕被丢下的慌张。

　　李静：“谁说我嫌弃你了！不就一个屏幕吗！我给你转！”

　　敲完这行字，她心里其实猛地一空。

　　三百多……她上周的零花钱早就买了奶茶、饰品、给小团体装面子花光了，现在口袋里连五十块都掏不出来。

　　可她不能说，绝对不能。

　　在网恋对象面前，她必须是大方、有钱、不在乎这点小钱的样子。

　　一旦露怯，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完美女友”面具就碎了。

　　对方：“真的吗？可是……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啊？”

　　李静：“麻烦什么！我是你女朋友，不帮你帮谁？三百多而已，小意思，我现在就给你转！”

　　她打得飞快，甚至故意加了个不屑一顾的表情，营造出“这点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的假象。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指在发抖。

　　对方：“宝宝你真好……我就知道只有你最爱我。那你什么时候能转我呀？我今天就得去修，不然明天都联系不上你了。”

　　一句“宝宝你真好”，直接把李静哄得晕头转向。

　　她完全忘了思考——为什么他连视频都不敢常开，为什么每次一到关键时刻就缺钱，为什么永远都在卖惨。

　　李静盯着“今天就得转”这几个字，心口像被一只手攥紧。

　　钱从哪来？她没有。父母那边，平时给的零花钱少得可怜，根本不够她这样往外砸。

　　可她不敢跟对方说“我没钱”。

　　那比在学校里被人当众打脸还让她难受。

　　她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爸妈要。不管用什么方式，闹、吼、威胁、决裂，都必须拿到钱。

　　她打字的手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李静：“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拿！今晚一定给你转过去！保证不让你联系不到我！”

　　对方：“宝宝你真的太好了，我好爱你。等我手机修好了，天天陪你聊天，以后我一定加倍对你好。”

　　看到“我好爱你”四个字，李静整个人都软了。

　　刚才所有的焦虑、慌张、心虚，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不顾一切的冲动。

　　她甚至觉得，为了这句话，和父母吵翻天都值得。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是恋爱脑的痴迷。她站起身，眼神发狠，一把抓开门把手——为了网恋对象那句轻飘飘的爱，为了她那点可怜又虚荣的面子，她已经准备好，冲出去和父母彻底撕破脸。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推开房门，直冲客厅。

　　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一脸戾气地冲出来，都愣了一下。

　　“给我钱。”李静开口就是命令式的语气，连一句好好说话都不会。

　　李母皱起眉：“上周不是刚给过你吗？你又要干什么？”

　　“你别管我干什么！我有用！”李静立刻炸了，声音拔高，带着平时霸凌同学时的蛮横和不耐烦，“快点给我！别啰嗦！”

　　李父本来就对她最近总伸手要钱的事不满，此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李静，你说说清楚，你天天要钱到底花在哪儿了？我们赚的都是辛苦钱，不是让你这么乱造的。”

　　“我乱造？”李静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暴怒，好面子的她最受不了被父母当众指责，“你们是不是舍不得给我钱？别人的爸妈都宠着孩子，就你们抠门！连点钱都不肯给我！”

　　“我们不是不肯给，是你要得不明不白！”

　　“我就不明不白怎么了？”她越吵越凶，嫉妒心和易怒的本性全暴露出来，“你们没本事赚大钱，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就算了，现在连我要点零花钱都不肯！我怎么会有你们这么没用的父母！”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父母心上。

　　李父气得手都在抖，猛地一拍茶几：“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没用！”李静豁出去了，为了网恋对象那点虚无缥缈的温柔，她什么狠话都敢说，“我不管，今天你们必须给我钱！不给我就闹！”

　　她欺软怕硬的本性在最亲的人面前展露无遗——对着外人她还懂得掂量，对着一直包容她的父母，她却肆无忌惮、蹬鼻子上脸。

　　李母又气又伤心，红了眼眶：“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跟我们说话的？你到底在外面跟谁学的这些臭脾气？”

　　“不用你们管！”李静歇斯底里，“今天不给我钱，我就不回家！我就不去上学！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以为像以前一样，只要闹一闹、凶一点，父母就会妥协。

　　可这一次，李父彻底被她逼到了底线。

　　他盯着眼前这个被宠得面目全非的女儿一字一句，冷得像冰：“好。你要决裂是吧。从今天开始，你的零花钱，一分没有。手机我们也不会再给你交话费，你所有的经济来源，全都断掉。你不是有本事吗？你自己去想办法。”

　　李父那句冰冷的“你的零花钱，一分没有，所有经济来源全部断掉”刚砸进耳朵里，李静脸上那股还在硬撑的蛮横，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啪”一声炸了。

　　她先是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瞪圆，平日里在学校里用来吓唬同学的凶光全涌了上来，连鼻翼都因为暴怒而微微张开。

　　下一秒，她积攒了一晚上的烦躁、恋爱脑的焦虑、怕被网恋对象看不起的恐慌，混着骨子里那股说炸就炸的脾气，彻底失控。

　　“你们凭什么断我钱？！”

　　她尖着嗓子吼出来，声音又尖又刺耳，跟在走廊里霸凌女生时一模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她往前跨了一步，手指死死攥成拳，胳膊架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只炸毛的野猫。“凭什么啊！我花你们点钱怎么了？别人爸妈都把孩子捧在手心里，就你们抠抠搜搜，连几十块都舍不得！”

　　李母被她吼得往后缩了一下，又气又累：“我们不是不给你，是你要钱的理由都没有！天天不明不白地往外转钱，你当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就有理由！我就有用！”李静歇斯底里地打断，声音拔高到破音，“你们管不着！我要钱是我的事！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不然我就不走了！”

　　她往玄关的鞋柜上一靠，摆出一副撒泼到底的姿态，眉毛倒竖，眼神恶狠狠的，对着外人她还会掂量分寸，对着一直包容她的父母，她却敢肆无忌惮地蹬鼻子上脸。

　　李父被她气得胸口起伏，脸色铁青：“李静，我最后跟你说一遍，钱，不会再给你一分。你自己好好反省。”

　　“反省？我反省什么？！”

　　她猛地抬脚，狠狠踹向旁边的塑料凳子，“哐当”一声巨响，凳子撞在墙上翻倒在地。她被嫉妒和怒火冲昏了头，好面子的她最受不了被人当众否定，哪怕这个人是她父母。

　　“我就想要点钱怎么了？我又没干什么坏事！你们就是不想给我花！就是看我不顺眼！”她越吼越激动，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却不是愧疚，而是愤怒、委屈、死要面子的崩溃。“别人家的女儿想要什么都有，就我什么都没有！连给我对象转点钱都不行！你们就是没用！就是赚不到钱！”

　　这句话一出口，李父彻底被刺痛，抬手就想教训她，却被李母死死拉住。

　　李静见状，反而更加嚣张，知道父母舍不得真的对她动手，气焰更盛：“你们打啊！有本事你们就打！反正你们也不想管我！断我钱是吧？行！断就断！我大不了不去上学！我大不了饿死在家里！”

　　她一边哭一边吼，头发乱了，妆容花了，平日里在同学面前维持的那点“大姐大”精致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断了经济、恋爱脑上头、又凶又蠢又脆弱的普通女生。

　　她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往地上一摔，又踢了踢地上的玩偶，声音嘶哑：“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不给我钱，我就闹一晚上！我不睡觉！我不开门！我让你们整个小区都听见你们女儿在家被你们逼疯！”

　　她明明心里已经慌了——清楚自己没了父母的钱，就什么都不是；也清楚网恋对象那边催得急，再拿不出钱，对方就会不理她；

　　她清楚自己所有的嚣张、面子、霸凌别人的底气，全都来自父母那点微薄的经济支持。

　　可她死要面子，打死不低头。

　　“我恨你们！”她最后朝着父母嘶吼一句，眼泪糊满脸庞，模样狼狈又刻薄，“你们不给我钱，我有的是办法！我就算去借，去抢，也不会再求你们！”

　　吼完，她猛地转身，用尽全力“砰——！！”一声甩上房门，震得整个屋子都嗡嗡作响。

　　门内，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捂着嘴哭得发抖，一边哭一边死死攥着手机，看着网恋对象那条“宝宝你什么时候转钱呀”的消息，眼睛里翻涌着绝望、暴怒、虚荣、不甘。

　　门外，是父母失望又疲惫的叹息。

　　她所有的霸道、凶狠、霸凌者的气焰，在被断掉经济来源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最可笑、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闹剧。

　　“砰——！！”

　　房门被她用尽全力甩上，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李静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整个人顺着门板一下子滑坐在地上，双腿发软，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才在父母面前那股撒泼打滚、凶神恶煞的气焰，在关门的一瞬间，塌得一干二净。

　　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砸，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手背，把呜咽声闷在喉咙里，发出细碎又压抑的抽气声。

　　完了！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疯狂打转。

　　父母是来真的。零花钱，一分没有，经济来源，彻底断掉。

　　她连几十块都拿不出来，更别说给网恋对象转三百块修手机。

　　一想到网恋男友还在等她转钱，一想到他会失望、会冷淡、会觉得她小气、会不理她……李静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不能让他知道，绝对不能！

　　在他面前，她是大方、有钱、宠着他的女朋友。

　　她不能暴露自己只是个普通家庭、被断了生活费、连三百块都拿不出来的废物。

　　那比在学校被人当众打脸、比被所有人嘲笑还要让她崩溃。

　　她哆哆嗦嗦地抓起扔在床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置顶对话框里，那条消息刺得她眼睛生疼：“宝宝你什么时候转钱呀？我急着修手机。”

　　李静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得满脸都是。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地按在屏幕上，强迫自己打出一副轻松、无所谓、甚至有点不屑的语气。

　　她不能慌，绝对不能露怯，更不能丢面子。

　　李静：“急什么啦，我刚跟我爸妈说一声，他们马上就给我转卡上了～我爸妈对我可大方了，我说要给我对象花钱，他们二话不说就同意。”

　　她一边打字，一边止不住地抽噎，眼泪滴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她赶紧用袖子擦掉。

　　为了让对方相信她真的很有钱、家境很好，她继续敲字，语气装得轻飘飘的，满是不在意：

　　李静：“不就三百块吗，对我来说就是两杯奶茶钱而已，小意思啦。我等会儿提现了直接转你，保证让你今天就能修好手机。”

　　发完，她飞快点了一个傲娇又可爱的表情包，试图掩盖自己此刻的狼狈。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银行卡里，连三十块都没有。

　　对方几乎是秒回。

　　“宝宝你也太好了吧！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爱你！”

　　看到“爱你”两个字，李静刚刚还在崩溃的心，瞬间又被轻飘飘的甜言蜜语哄得软了下来。

　　所有的委屈、恐慌、无助，好像都被这三个字盖过去了。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明明还在哭，却笑得像个傻子。

　　李静：“那当然啦，也不看我是谁对象～你等着就好啦，我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打完这行字，她把手机紧紧按在胸口，心脏疯狂乱跳。

　　可下一秒，现实狠狠砸下来——她去哪弄三百块？

　　父母已经彻底决裂，经济来源全断。

　　她在学校里虽然是大姐大，可那些跟着她的女生，全是趋炎附势的人，真要借钱，一个个比谁躲得都快。

　　她越想越慌，呼吸都变得急促。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上来，那是她作为霸凌头子最熟悉的情绪——愤怒、暴躁、想发泄、想找人撒气。

　　都是因为父母！都是因为他们不给钱！都是因为他们毁了她的爱情。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眼泪还在不停地掉，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不能让网恋对象失望，绝对不能。

　　哪怕去偷、去抢、去骗、去压榨那些平时被她欺负的同学……她也一定要拿到钱。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映着她泪流满面、却又带着一丝偏执狠劲的脸。

　　她趴在膝盖上，小声地、绝望地哭着，嘴里却还在喃喃自语，像在安慰自己，又像在发狠：“我会给你转钱的……我一定会……谁都不能拦着我……”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