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碎难合,缘浅难续,人只要失去,才懂得珍惜和后悔。
不曾想我与她分分合合两次 ,人心难辨,我都不曾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怕是后悔那么做?还是在痛恨自己。
又是旧年冬,春天是迟来的救赎。冰雪消融的不仅是季节,还有纠缠的执念。分合两次的缘,深浅不一的伤,都随冬雪落幕。往后,只愿在春日的静谧里,与自己和解,独赏风景,不再惊扰。
可风一吹,还是会想起曾经并肩走过的路,想起一起笑、一起闹、一起把心事说给对方听的日子。那些分合的拉扯,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都藏在春天的风里,轻轻晃,轻轻念。
原来最难忘的,不是争吵,而是再也回不去的、无话不谈的时光。
暮春烟雨,笼了江南姑苏城。青瓦沾湿,流水含烟,钟离羽簪立在自家临水的轩窗下,指尖轻轻抚过鬓边那支羊脂玉簪。玉质温润,触手生凉,簪头并蒂莲纹细腻如旧,是她与令狐筱笙年少时一同寻来的料子,由城中最好的玉匠雕琢而成。
她与令狐筱笙,是姑苏城里人人艳羡的一对知己。自垂髫相识,便再未分开过。钟离、令狐两家比邻而居,庭院相连,一道月洞门,成了她们日日穿梭的通道。那时的日子,慢得像檐角滴落的雨,清浅无忧。春日,她们一同提着竹篮去西园采撷新茶,看桃花漫过墙头,笑闹着比谁折的花枝更艳;夏日,共倚紫藤花架下,听蝉鸣阵阵,分食一碟冰镇莲子,说着女儿家的悄悄话;秋日,踩着满阶梧桐落叶,在月下对诗,一盏清酒,几句闲言,便觉岁月温柔;冬日,围炉而坐,手炉暖着指尖,絮絮叨叨至深夜,连梦都是甜的。
令狐筱笙性子爽朗,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意气,总护着性子温婉的钟离羽簪;而钟离羽簪心思细腻,总能妥帖照料令狐筱笙的粗枝大叶。她们曾在桃花树下并肩许愿,愿此生情谊如并蒂莲,花开并蒂,永不分离;曾约定,待及笄之后,一同游历山河,看遍人间风月。那些无话不谈的时光,那些并肩走过的晨昏,是刻在彼此生命里最珍贵的印记,连风都带着甜意。
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再深厚的情谊,也抵不过岁月与误会的磋磨。及笄之年,家族琐事、旁人闲言,如细密的网,悄然缠上了她们。一次无心的误解,一场刻意的挑拨,让多年的信任生出裂痕。她们开始有了争执,有了沉默,有了未曾说出口的委屈。
第一次分离,是在深秋。令狐筱笙负气离去,钟离羽簪独守空院,看着那道月洞门,日日盼着故人归来。寒风卷着落叶,吹冷了轩窗,也吹凉了她的心。数月后,令狐筱笙归来,两人相视一笑,过往的不快似乎烟消云散,可心底的裂痕,早已悄然埋下。
第二次分离,来得更为决绝。一场关于家族的纷争,让她们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争执、冷战、疏离,昔日的亲密无间,变成了如今的相对无言。那些并肩走过的路,那些一起笑闹的日子,都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令狐筱笙远走他乡,临走前,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只留下这支并蒂玉簪,静静躺在钟离羽簪的妆奁之中。
钟离羽簪将玉簪日日绾在鬓间,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丝过往的暖意。冬去春来,冰雪消融,消融的是季节的寒意,却消融不了心底的执念。她常常独自漫步在曾经一同走过的长街,西园的桃花依旧盛开,紫藤花架依旧繁茂,可身边再无那个笑闹着唤她“羽簪”的人。
风过庭院,吹起她的鬓发,也吹起尘封的回忆。恍惚间,似又看见年少的她们,一同绾发,一同赏景,一同把心事说给对方听。那些分合的拉扯,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都藏在这江南的春风里,轻轻晃,轻轻念。
她终于明白,镜碎难合,缘浅难续。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才满心悔恨。原来最难忘的,从不是争执与隔阂,而是再也回不去的、无话不谈的旧时光;最痛的,不是离别,而是曾经亲密无间的人,终究成了陌路。
如今,钟离羽簪依旧绾着那支并蒂玉簪,独赏江南春色。烟雨朦胧中,她与过往和解,与自己言和。往后岁月,愿携一支玉簪,守一方静谧,独赏人间风景,不再惊扰旧梦,不再执念过往。那些年少的情谊,便藏在玉簪的纹路里,藏在江南的烟雨中,成为心底最温柔的念想,岁岁年年,不曾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