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安稳稳地睡过去，没有噩梦，没有突然疼醒的深夜，也没有独自一人面对黑暗的惶恐。
我是在一阵清浅的呼吸声里醒过来的。
睁开眼时，沈烬言还抱着我，手臂牢牢圈在我的腰上，整个人几乎把我裹在怀里。他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垂落，鼻尖轻轻抵着我的发顶，呼吸均匀又温和，脸色比初见时好了太多，不再是那种病态的冷白，多了一点淡淡的血色。
我稍微动了动，想换个舒服的姿势，他立刻就醒了。
长睫颤了颤，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刚睡醒时带着一点朦胧的睡意，看清是我之后，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刚醒的沙哑，低声喊：“晚柠。”
“醒啦。”我仰头冲他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昨晚睡得好不好？腿有没有疼？”
他摇了摇头，收紧手臂，把我往怀里又按了按，像只黏人的大型犬，在我颈窝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不疼，有你在，一点都不疼。”
我心里甜得发慌，伸手回抱住他，安安静静地依偎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我先去洗漱，等下带你下去吃早餐。”
他乖乖点头，目光却一直黏在我身上，我走到哪儿，他的视线就跟到哪儿，生怕我一转眼就不见了。
等我收拾好，他也整理妥当，两人手牵着手一起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苏父不悦的呵斥声，还有苏母尖利的抱怨，显然心情差到了极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听说了昨晚晚宴上的事——我当众护着沈烬言，跟傅子轩、顾言泽对着干，丢了苏家的脸面。
果不其然，我们刚出现在楼梯口，苏父的目光就狠狠射了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苏晚柠，你还有脸下来？”苏父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昨晚在林家晚宴，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为了这么个野种，当众得罪傅家和顾家，你是不是疯了？”
苏母也跟着附和，一脸恨铁不成钢：“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离这个卑贱的东西远一点！他就是个灾星，会把我们苏家拖下水的！你倒好，还把他宠成这样，传出去别人要怎么笑话我们苏家！”
“野种”、“卑贱”、“灾星”……
这些刺耳的字眼，一句句砸过来，和从前无数次伤害他的话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地握紧沈烬言的手，想转头安抚他，却先一步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他原本温和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脊背重新绷紧，周身的戾气一点点往上冒。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隐忍低头，也没有独自蜷缩起来承受恶意，而是往前站了半步，牢牢将我护在身后。
他抬眼，看向苏父苏母，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抗拒。
“不准这么说她。”
沈烬言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客厅里瞬间一静。
苏父苏母全都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以前在他们面前连头都不敢抬、任由打骂羞辱的少年，今天居然敢开口顶撞他们？
苏父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沈烬言，手都在发抖：“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苏家的事？还敢跟我这么说话？”
“我不算什么，”沈烬言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但你们不准骂她，不准凶她。”
“她想护着我，我也想护着她。”
“你们要是不喜欢，可以不看，但不能欺负她。”
他说得认真又偏执，明明此刻的他，没有任何权势，没有任何靠山，可那股不要命的疯劲，愣是让苏父一时之间没敢再呵斥。
我站在他身后，心脏狠狠一颤。
从前都是我挡在他前面，为他撑腰，为他反驳所有人。可现在，他竟然开始学着为我出头，学着保护我，哪怕面对的是我的父母，是能轻易决定他处境的长辈，他也丝毫不惧。
眼眶瞬间有点发热。
我的小朋友，真的在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勇敢。
我伸手，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轻声开口：“爸，妈，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沈烬言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他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我就是要护着他，就是要跟他在一起，谁都拦不住。”
苏母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跺脚：“你真是被鬼迷心窍了！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
“我不会后悔。”我抬头，看着沈烬言微微泛红的耳尖，笑得温柔又坚定，“这辈子都不会。”
沈烬言身体一僵，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传递着无声的安心。
苏父苏母看着我们这般模样，知道再怎么说也没用，最终只能狠狠甩下一句“你好自为之”，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客厅，眼不见为净。
偌大的客厅，再次恢复了安静。
紧绷的气氛慢慢散去，沈烬言身上的戾气也一点点褪下，重新变回了那个黏人又温顺的少年。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我，眼底还有一丝未平的紧张，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声音带着后怕：“刚才……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我笑着摇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没有，你超棒的。”
“你愿意为我出头，我特别开心。”
他耳尖一红，伸手把我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以后，我保护你。”
“好。”我乖乖应着，“那以后，我们互相保护。”
拥抱了一会儿，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拉着他往餐厅走：“走啦，吃早餐去，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小点心。”
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餐桌上，温热又明亮。
桌上摆着温热的牛奶、松软的面包，还有一碟精致的草莓小点心，全都是他喜欢的。
我把牛奶推到他面前，拿起一块点心递到他嘴边：“尝尝看，甜不甜。”
他张口吃下，看着我，眼睛弯了弯，第一次主动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
像冰雪消融，像寒夜破晓。
干净，温柔，惊艳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把疯批男主养乖之后，连笑起来都这么好看。
我知道，往后的日子里，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刁难和冲突。
但没关系。
我会陪着他，他也会陪着我。
我们一起，把所有风雨都走成温柔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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