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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的相遇

沉默的四年

十月二十三日,沈时迁从容地迈进了江北市公安局刑侦大队。

无人留意到,这位初来乍到的法医在门口驻足了两秒。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门楣上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似是在回忆着什么,而后垂眸,下意识地轻推了下那副细框眼镜。镜片反光,巧妙地掩盖住他眼底刹那间涌起的复杂情绪,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或许是期待,或许是紧张。他的手指在镜架上停留了一秒,比平时要久一些,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都变得缓慢,可他自己却浑然未觉。

随后,他紧紧拎起那只半旧的勘察箱,跟在年轻警员身后,脚步有些沉重地穿过走廊。

那勘察箱的提手是真皮的,历经岁月的摩挲,边角早已磨得发白。他的手指用力攥着那截提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着淡淡的青白色,仿佛在抓紧这即将开启的新征程。

走廊尽头,便是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阵阵交谈声,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他的心不禁揪紧。

年轻警员敲了敲门,轻声说道:“沈老师,您先在这儿坐会儿,陆队他们正在开会——”

话还未说完,里面有人走了出来。

沈时迁缓缓抬眼,目光对上那人的瞬间,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颤动细微得如同微风拂过花瓣。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内心深处情感的本能反应,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眼,藏着四年的思念与等待。

一千四百六十一天的时光,如同一幅漫长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每一个画面都饱含着他的情感与回忆。

陆衍舟静静地伫立在门口,手中紧紧捏着一份卷宗。时光仿佛在他身上留下了独特的印记,与四年前相比,他明显消瘦了许多,下颌线条愈发刚硬,眼下那一抹淡淡的青灰,更添了几分冷峻。他身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两杠一星熠熠生辉,头发比从前更短,鬓角修剃得干净利落,露出一小截泛青的头皮。

这时,他的目光与沈时迁交汇。刹那间,他的脚步微微一顿,这极短暂的停顿,旁人或许难以察觉,但沈时迁却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清晰地看见陆衍舟的瞳孔微微收缩,捏着卷宗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下。

紧接着,陆衍舟迅速移开了视线。他的目光从沈时迁脸上轻轻滑过,仿佛那只是一片不存在的空气。他垂下眼睑,试图遮住眼中复杂的情绪,再抬起眼时,那双眼睛已恢复了平静。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嘴角短暂地绷紧,旋即又恢复了原状。

就在这时,年轻警员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陆队,这是新来的法医,沈时迁沈老师——”

“嗯。”陆衍舟简短地回应,打断了警员的介绍。

他始终没有看向沈时迁,一眼都没有。他侧身从他们身旁匆匆走过,步伐很大,皮鞋敲击着地砖,声声急促,仿佛在逃避着什么。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却微微下塌,仿佛背负着沉重的负担。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沈时迁闻到了一缕淡淡的烟草味,那味道在空气中渐渐消散,却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以前陆衍舟不抽烟。

那张侧脸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美得令人心动。高挺的眉骨,像是山峦的起伏,勾勒出坚毅与深邃的轮廓,眉形修长而浓密,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英气。鼻梁挺直而笔直,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线条流畅而优美,彰显出高贵与自信。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像是用刀精心雕刻而成,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展现出男性的阳刚之美。

阳光透过车窗的玻璃,轻柔地洒在他的脸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那层薄薄的光在他的肌肤上跳跃,映出细腻的纹理和淡淡的光泽,却始终无法照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双眼睛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而深邃,目光淡淡的,始终凝视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偶尔,他会轻轻眨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般轻轻扫过下眼睑,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在细细数着时光的流逝。

他的手指搭在勘察箱上,一动不动。只有车子颠簸的时候,那几根手指才会微微收紧一下,然后又松开。

赵任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他偷偷看了沈时迁一眼——这位新来的法医从上车到现在,表情就没变过。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漠,而是真的……没有什么表情。像一潭深水,风吹过去,连涟漪都不起。但赵任总觉得,那双眼睛后面的什么地方,藏着什么东西。

“沈老师,”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以前是不是在邻市干过?”

沈时迁没回答。他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继续看着窗外。但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只是一下。

赵任讪讪地闭了嘴。

案发现场拉起了警戒线。沈时迁下车时,陆衍舟早已到达,他背对着路口,正与痕检员杜让交谈着。

沈时迁提着勘察箱径直走了过去。

“沈老师,”旁边的刑警掀起警戒线,热情地招呼道,“这边请。”

陆衍舟并未回头。不过,沈时迁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后背轻微一僵,那动作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紧接着,陆衍舟往旁边迈了两步,看似自然地为痕检员让出位置。然而,他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沈时迁从他身旁经过。

他蹲下身子,开始投入工作。他的动作轻柔而稳健,透着一种近乎冷峻的专注。翻开眼睑、检查口腔、测量尸温,每一个步骤都干脆利落。他的眉眼始终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难以看清他的眼神。直到他翻开尸体的衣领时,手指微微一顿——衣领内侧绣着一个褪色的小图案,模糊得难以辨认。

那只是极短暂的一下,仿佛时间被轻轻按下了暂停键,随后他便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般,重新专注地投入到手头的工作中,动作熟练而又机械。

陆衍舟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周围是忙碌的同事和嘈杂的现场声音,他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专注地和别人交谈着。

“监控调了没有?”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

“走访安排了吗?”他的眼神犀利,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通知属地派出所。”他的语气坚定而果断,每一个指令都像是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了工作的轨道上。

他一句都没有询问法医这边的情况,仿佛法医的工作与他毫无关联。但在他说话的时候,那深邃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极快地从沈时迁身上掠过去,快得就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还没等人们看清,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就在那一瞬间,敏锐的人会发现,他的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一点,那细微的动作,仿佛隐藏着他内心深处的一丝波澜。

沈时迁仔细地完成了检查工作,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时间在他这里都变得缓慢而从容。他摘下那副沾满了血迹的手套,手套上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看着记录员,声音平淡而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机械性窒息,口鼻处有压痕,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小时左右。具体死因需要解剖确认。”

他的声音很淡,就像冬天里的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温度。但当他说到“死亡时间”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那停顿极其轻微,就像微风拂过湖面,只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轻到几乎没有人能够注意到。

记录员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忙碌的拨号声和嘈杂的背景音。

沈时迁收拾好勘察箱,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个物品都被他整齐地放回原位。他直起身的时候,正好看见陆衍舟的背影。陆衍舟正朝着警戒线外面走去,步子迈得很快,步伐坚定而决绝,一次也没有回头。但沈时迁却敏锐地看到,他的右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垂在身侧,那拳头攥得很紧,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某种情绪。他的肩膀微微耸起,像是绷着一股无形的力量,随时准备爆发。

旁边的赵任看着陆衍舟离去的背影,小声地嘀咕道:“陆队今天怎么了,平时出现场都要等法医初步意见的……”

沈时迁没有接话,他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勘察箱的搭扣上。他的手指在搭扣上停了一秒,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用力按下去,“咔”的一声,搭扣合上了,那声音清脆而响亮,仿佛是对这一切的一个终结。

晚上十一点,医院的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灯光散发着昏黄的光。沈时迁从解剖室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依然坚定。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朝着远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报告撰写完毕,他熄灭灯光,锁好房门,朝着楼下走去。此时,走廊静谧无声,唯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步伐轻盈且稳健,一下又一下,踏在昏黄的灯光里。当走到楼梯拐角处时,他的脚步蓦地停顿了一下——墙上张贴着一张值班表,陆衍舟的名字排在第三行。

他仅仅瞥了那名字一眼,便继续向下走去。

来到一楼大厅,他看到有个人正坐在长椅上。

是陆衍舟。

他倚靠着椅背,双眼紧闭。手边的烟灰缸里,摁着两个烟蒂。他将警服外套脱下搭在一旁,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段结实的手腕。走廊的灯光洒在他脸上,映出眼下的青灰,还有眉心那道淡淡的竖纹。

他并未睡着。沈时迁瞧见他的眉头微微一动,眼睑之下,眼珠轻轻转动了一下。

沈时迁的脚步停住了。

陆衍舟没有睁开眼睛,却开口说道:“报告放在门卫那里就行,明天会有人去取。”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仿佛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沈时迁默不作声,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着陆衍舟。陆衍舟的眉头再度动了动,喉结微微滚动。他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静止不动,但沈时迁注意到那只手的骨节泛白——他在暗暗用力。

“慢走。”陆衍舟轻声说道。

他依旧阖着双眼,仿佛陷入了一场深沉而静谧的梦境,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沈时迁只是轻轻瞟了他一眼,仅仅一眼。那目光,似潺潺流水般,从陆衍舟紧蹙如峰峦的眉头开始,缓缓滑过他因用力而青筋微凸、紧紧攥着扶手的手,又落在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波澜轻涌的胸口,最终停留在他衬衫领口不经意间露出的一小截锁骨上——那里,有一道浅淡的疤痕,历经岁月的冲刷,颜色早已变得极淡。

而后,沈时迁移开那带着一丝探寻的目光,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冷风灌进来。他听见身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两下。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只是一下。

那张脸上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任何表情。只是在推开门的瞬间,他的嘴唇抿紧了一点点,抿成一条更淡的线。

沈时迁脚步沉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在地面上拉出他孤独又落寞的长影。风,带着初春夜里的寒意,呼啸着穿过狭窄的街道,吹得路边的枯枝沙沙作响,像是在低低地呜咽。

道路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卷帘门在风中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偶尔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里面透出的暖光,却与他此刻的心情格格不入。

天空中没有星星,厚重的乌云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沉甸甸地压下来。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黑暗中只显出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冷眼旁观着他的狼狈。

沈时迁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路就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他内心痛苦的回响。这寂静又压抑的夜,就像他此刻的世界,没有一丝温暖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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