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陆府的宴会。
沈青禾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旗袍,挽着继母的手走进宴会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软笑意。她的继母,沈夫人,是父亲续弦的妻子,对她一向客气,却也疏远。
“青禾,别紧张。”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慈爱,“陆少帅今晚也在,你可得好好表现。”
沈青禾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依旧笑着:“知道了,母亲。”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穿旗袍的女人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雪茄的味道。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角落里站着陆临渊的副官,门口的守卫眼神锐利,连走廊的暗处,都藏着岗哨。
陆府的防卫,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密。
“沈小姐。”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青禾转身,看见陆临渊走过来,依旧是一身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冷得晃眼。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玩味:“沈小姐今晚,很漂亮。”
“少帅过奖了。”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少帅。”
“我是这里的主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沈小姐,倒是常客。”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响起了舞曲。陆临渊伸出手:“沈小姐,赏脸跳一支舞?”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带着探究和好奇。沈青禾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很烫,带着厚厚的枪茧,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舞池里,两人随着华尔兹的节奏旋转,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像带着钩子。
“沈小姐,”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百乐门那晚,你跑什么?”
沈青禾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语气却冷了下来:“少帅说笑了,我那晚一直在洗手间,哪里也没去。”
“是吗?”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带着她转了个圈,“城西的工厂,那晚好像死了不少人。”
“少帅的消息,可真灵通。”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不过,少帅刚从城外回来,军靴上的泥,还没擦干净呢。”
他的眼神微变,随即恢复了平时的玩味:“沈小姐,倒是细心。”
舞曲的节奏越来越快,他带着她旋转,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她的手放在他的肩上,指尖摸到他颈侧的一道疤痕,和无常面具下的疤痕,位置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瞬间乱了。
陆临渊,难道就是无常?
不可能,她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无常是杀手,陆临渊是少帅,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沈小姐,”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好像在走神?”
她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少帅的舞技,太好,我有点跟不上。”
他轻笑一声,带着她退到舞池边缘:“沈小姐,说谎的时候,眼神会飘。”
舞曲结束,他松开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擦过,留下一丝灼热的触感。
“谢谢少帅。”她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不客气。”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沈小姐,下次见面,别再跑了。”
就在这时,沈夫人走过来,笑着打圆场:“少帅,我们青禾性子腼腆,您别笑话她。”
“不会。”陆临渊的目光依旧落在沈青禾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沈小姐,很有趣。”
沈青禾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她走到宴会厅的角落,端起一杯香槟,指尖微微发抖。
陆临渊的试探,像一把刀,一点点划开她的伪装。他到底知道多少?
而陆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副官走过来低声道:“少帅,渡边的人来了,在那边。”
他顺着副官的目光看去,渡边一郎正和几个日本特务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沈青禾身上,带着探究的意味。
陆临渊的眼神冷了下来:“盯着他们,别让他们动她。”
“是。”
他看着沈青禾的方向,她正和苏曼卿说话,脸上带着温软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知道,她在装,她和他一样,戴着面具,在这个乱世里挣扎求生。
而这场棋局,他早已落子,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看清他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