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公告”的声音消散后,死寂成了世界的主旋律。
第七中学高三(7)班的教室里,三十张年轻的脸庞上凝固着各种表情——惊恐、茫然、呆滞、不知所措。窗外的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钢筋水泥冰冷的灰和白,以及植物风化后覆盖一切的、不祥的灰白粉尘。
“所、所有的机器人……真的都不动了。”一个男生趴在窗台上,声音发颤。他看见楼下那个每天准时巡逻的校园安保机器人,正以一个迈步的姿势僵在路中央,光学镜头黯淡无光,仿佛一尊拙劣的雕塑。
克里斯特——那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削、总是下意识推镜框的优等生——正站在另一扇窗前,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他在心算。从全球公告发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7分34秒。按照公告内容,100只“低阶杂植”应该已经随机投放完毕。全球陆地面积约1.49亿平方公里,均匀分布的话,每149万平方公里才有一只。他们所在的S市,面积约6340平方公里……
“概率不到0.0043%。”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们这里遇到杂植的概率,微乎其微。”
这个计算结果本该让人安心。可不知为何,看着窗外那片彻底失去绿色、死气沉沉的景象,克里斯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某种难以言喻的寒意,正顺着脊椎缓慢爬升。
“概率低又怎样?”林涛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用力踢开脚边一个倒下的机器助教残骸,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他脸上惯有的那种混不吝的痞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烦躁的阴郁,像是困兽在笼中焦躁地踱步。“那鬼广播说了,那些玩意儿喜欢‘生命气息浓郁又没绿色掩护’的地方。咱们这儿,人不少,草一根都没了——不正对胃口?”
他走到窗边,和林涛、克里斯特并排站立。他的“双倍敏捷”能力让他对环境的感知似乎敏锐了一些。此刻,他总觉得外面那片灰白的世界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这里。不是具体的视线,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窥伺感,冰冷、滑腻,仿佛毒蛇在暗处吐信。
柳嫣如——被私下称为“如烟大帝”的班花——轻轻走到林涛身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即便在这样的变故下,依然保持着一种惊人的、近乎本能的镇定仪态。只是她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林涛说得对,概率不能带来安全感。”她的声音清澈,在寂静中传开,“我们需要知道确切的情报。负尔代,”她看向教室角落那个一直低着头摆弄手腕的富家少爷,“你的‘购置万物’能力,有什么新发现吗?”
负尔代——傅尔戴,因为姓氏谐音和行事风格被起了外号——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沮丧和一丝惶恐。“还是不行。提示需要连接‘可用货源地’或‘支付端口’。我刚才试着集中精神想‘系统’、‘兑换’,好像有点感应,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说着,再次闭目凝神。几秒钟后,他手腕上方浮现出一片极其淡薄、半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简陋光幕。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生存点】:0
【可兑换列表】:加载中……
【以物易物】:未检测到可评估物品
“就这?”林涛凑过去看了一眼,嗤笑一声,“你那‘购置万物’,该不会是末世前用来清空购物车的吧?”
负尔代脸一红,想要反驳,却呐呐说不出话。他的能力确实透着股荒诞,在这种时候显得尤为无力。
“也许需要特定的‘货币’或者‘物品’来激活。”克里斯特推了推眼镜,分析道,“系统提示‘未检测到可评估物品’。什么是‘可评估物品’?会不会是……”他的目光,落向了窗台上那层细腻的灰白粉尘。
就在这时——
“咦?”一直沉默地站在教室后门阴影处的杨润泽,忽然发出了一个细微的、带着疑惑的音节。他的“混入暗影”能力让他对光线和阴影的变化异常敏感。“外面的天光……是不是暗了一点?”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窗外。
天空依旧是那种沉闷的、铅灰色的多云天气。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透进来的光线,似乎比几分钟前更加晦暗、浑浊,仿佛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尘埃,正在缓缓沉降,吸收着光芒。
而且,那种诡异的、绝对的“寂静”也在发生变化。并非出现了声音,而是“寂静”本身仿佛有了质感,变得更加厚重、粘稠,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放缓。
“不对劲……”柳嫣如喃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林涛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双倍敏捷”赋予的超凡反应神经,此刻正传递来一种针扎般的微弱警报。危险。有什么东西。很近。
“都别出声!”他猛地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命令道,同时做了一个“蹲下、找掩体”的手势。
长期在校园“丛林”中形成的、对林涛这个“班霸”的服从本能,此刻压倒了恐慌。教室里剩下那二十几个没有觉醒能力的同学,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连滚爬爬地躲到了课桌后面,或蜷缩在墙角。克里斯特拉着负尔代躲到了一张翻倒的讲台后面。柳嫣如则迅速退到窗边的墙体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紧张地向外窥视。
林涛自己,则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缓缓压低身形,挪到另一扇窗户的下方,与杨润泽隔空对视了一眼。杨润泽点点头,身体如同融化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后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彻底消失不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窗外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灰白的空地,僵死的机器人,寂静的教学楼。只有天光,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继续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暗下去。
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大的黑色幕布,正从天空的某个角落缓缓垂落,首先笼罩了这所中学。
“涛、涛哥……到底怎么了?”一个躲在课桌下的男生带着哭腔小声问。
林涛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和那种玄之又玄的“危险预感”上。他听见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听见了周围同伴粗重压抑的呼吸,听见了远处极偶尔传来的、不知来自何方的、短促而模糊的惨叫或哭泣(那声音仿佛隔着厚厚的棉花传来,极不真实)。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东西。
一种极其细微的、“沙……沙……沙……”的声音。
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最细的砂纸在缓缓摩擦玻璃。声音很轻,轻到几乎会被呼吸声掩盖,但它存在着,并且……正在变得清晰。
从哪里传来的?
林涛缓缓转动头颅,耳朵几乎竖起来。不是窗外。不是走廊。声音似乎来自……下方?还是四面八方?
克里斯特也听到了。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用口型对林涛说:“地、地下……还是墙里?”
柳嫣如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因为她看见,窗外那片灰白色空地上,靠近围墙根阴影处的一小片“尘埃”,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风早就停了。是那一片大约脸盆大小的灰白粉尘,仿佛拥有了生命,表面微微隆起、凹陷,形成了一圈圈极其细微的涟漪,然后,一小撮粉尘被无形的力量“推开”,露出了下面深色的泥土。
紧接着,一点惨白的、米粒大小的东西,顶开了泥土,颤巍巍地冒了出来。
那是什么?真菌?石子?
柳嫣如瞪大了眼睛。
那点惨白的东西缓缓“舒展”开来,竟然是一朵花。一朵微小、畸形、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的花。花瓣惨白如死人的指甲,单薄得近乎透明,簇拥着中间一团更深的、近乎黑色的蕊。它没有茎,或者茎极其短小,埋在土里看不见。
这朵诡异的小花出现的瞬间,柳嫣如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毫无来由的心悸。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源自生命本能的厌恶和排斥。她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
“沙……沙沙……”
那细密的声响似乎密集了一点点。
林涛终于确定了声音的一个来源——就在他们这间教室的正下方!来自一楼,或者……地下室?
这栋教学楼有地下室吗?林涛快速回忆。好像有,是个堆放陈旧器材和杂物的仓库,入口在楼体另一侧,平时根本没人去。
“杨润泽!”林涛用气音喊了一声,目光投向门后的阴影。
那片阴影微微波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能潜下去看看吗?小心,不对劲立刻回来!”
阴影再次波动,然后,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水中,那团阴影开始沿着墙角的基线,向着门外、向着楼梯方向无声地“流淌”而去。杨润泽的“混入暗影”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中,机动性远超常人。
等待是煎熬的。每一秒都像是在炭火上炙烤。
林涛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危险预感”越来越强烈,太阳穴突突直跳,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阴影中悄然滋生,即将破土而出。
“涛哥……我、我好像有点冷……”躲在讲台后的负尔代忽然牙齿打颤地说。不是心理作用的冷,而是一种真实的、仿佛寒气从脚底板升起的阴冷。这阴冷并不强烈,却如跗骨之蛆,缓慢地渗透进衣物,钻进皮肤,让人从骨头缝里感到寒意。
“我也是……” “好冷……” 其他同学也纷纷低声附和,蜷缩起身体。
克里斯特猛地看向窗外那朵惨白小花所在的位置,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它在吸收热量?还是……光?”
话音未落——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充满了极致恐惧和痛苦的尖叫,猛地从楼下传来!是杨润泽的声音!
但那声尖叫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漉漉的、仿佛什么东西在被快速吸食的“咕噜”声。
“杨润泽!!!”林涛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隐藏,猛地从窗下跃起,就要冲向门外!
“别去!”柳嫣如和克里斯特几乎同时尖叫。
但已经晚了。
就在林涛冲到教室门口,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沙沙沙沙沙——!!!”
那一直细微的声响,陡然放大了十倍、百倍!变成了无数细密爪牙刮擦地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楼下、走廊、墙壁夹层、甚至……他们头顶的天花板!
“上面!”一个女生指着天花板,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只见教室天花板四个角落的阴影里,那些灰尘积聚的、平时无人注意的缝隙中,一丝丝墨绿色的、如同霉菌又如同细小藤蔓的诡异物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透出来,蜿蜒生长!它们所过之处,白色的墙皮迅速变得灰暗、腐朽,簌簌掉落!
与此同时,窗外那朵惨白小花周围,更多的、一模一样的小花,如同雨后毒蘑菇般,从灰白的粉尘下“啵啵”地冒了出来,转眼就形成了一小片惨白的花丛。而花丛中央的泥土,正在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更可怕的是,林涛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虚弱袭来。不是生理上的,而是一种源自精神、甚至灵魂层面的抽离感。他低头,骇然发现,自己脚下那原本清晰的影子,正从边缘开始,迅速变得模糊、黯淡!仿佛有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正在将他与光之间的联系——他的“影”——狠狠抹去!
伴随着影子被抹去,一种冰冷的、空洞的虚无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吞噬着他的力气、他的意志、他作为“林涛”存在的某种根基。
“是影子!它在吃我们的影子!”克里斯特尖叫,他也发现了同样的现象,他的影子正在快速变淡!他感到思维开始迟滞,记忆变得模糊,课本上那些倒背如流的公式正在离他远去!
“攻击!攻击哪里?!”林涛嘶吼,强忍着灵魂被啃噬的剧痛和虚弱,抄起手边一把金属椅子,狠狠砸向最近一处从天花板垂落的墨绿色“菌丝”!
“砰!”
椅子穿过了菌丝,重重砸在墙上,粉碎。而那菌丝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如同幻影,丝毫无损!物理攻击无效!
“不行!打不到!它不是实体,或者不在这个‘层面’!”克里斯特绝望地喊道,他的影子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整个人瘫软在地,眼神开始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一些破碎的公式和单词。
柳嫣如背靠着墙,美丽的脸上毫无血色。她的影子也在消失。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孤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离她远去。她看着林涛徒劳地挥舞椅子,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瘫倒、失去意识,看着窗外那片惨白的花丛中,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阴影藤蔓胡乱缠绕而成的、约莫半人高的不可名状轮廓,正缓缓从泥土中“升”起……
那轮廓没有五官,没有明确的形态,但它“面对”着教室的方向。一股冰冷、恶毒、充满贪婪的“注视感”,牢牢锁定了室内每一个还有“影子”可食的生命。
这就是“畸影噬魂草”。
不是一株植物,而是一种现象,一种规则,一种以“影”为食、以“魂”为粮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诡异存在!它的“低威胁”,仅仅是因为它的攻击方式诡异、难以防备,而非威力不足!在它面前,普通人甚至没有反抗的资格,就会在影子被吞噬的过程中,灵魂枯萎,沦为空洞的躯壳!
“救……命……”一个女生最后发出微弱的呻吟,影子彻底消失,头一歪,失去了所有声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但眼睛空洞地睁着,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如同传染,接二连三的,没有觉醒能力的同学们,影子一个个熄灭,接连“倒下”。
林涛的影子也已经淡到胸口。他感到无边的困意和冰冷袭来,视野开始模糊,耳边是轰鸣的噪音和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不甘、愤怒、绝望……种种情绪如同毒火灼烧着他即将熄灭的意识。
“不……能……睡……”他咬着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鲜血的腥甜在口中弥漫。他看向柳嫣如,柳嫣如的影子也只剩上半身,她靠着墙,对他缓缓摇头,眼神凄然,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负尔代早已昏迷,手腕上的光幕早已熄灭。
克里斯特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声音越来越低。
就在这时——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端痛苦、暴怒、以及某种决绝的嘶吼,猛地从门外走廊传来!
是杨润泽?!他还活着?!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狠狠撞在了教室门上!
门外的嘶吼和撞击声,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挣扎,短暂地吸引了窗外那“畸影噬魂草”的“注意”。那团扭曲的阴影轮廓,似乎微微转向了门口方向。
就是这一瞬间的干扰!
林涛感到吞噬自己影子的那股力量,极其微弱地滞涩了万分之一秒!
求生本能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这万分之一秒里爆发了!林涛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双倍敏捷”在灵魂层面最后的燃烧,他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门,而是扑向了距离他最近、已经昏迷的一个男生——他扑向了对方即将完全消散的影子残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一种本能的、疯狂的直觉——影子!需要影子!隔绝!或者……连接?
在他的手触碰到那几乎不存在的影子残痕的刹那——
“嗡……”
一种奇异的、灵魂层面的共鸣发生了。
林涛感觉自己即将被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影”,与那男生的影子残痕,极其勉强、极其脆弱地、藕断丝连般地“粘合”在了一起。
就是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临时的“连接”,仿佛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影之回路”,又像是一层薄得可怜的绝缘层。
吞噬的力量,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的“连接”干扰了。
就像正在顺畅吸食的血管突然被打了个结,虽然微不足道,但确实造成了阻碍。
窗外那“畸影噬魂草”的轮廓猛地一颤,似乎“疑惑”了一下,吞噬的力量出现了更明显的波动。
林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尽最后的意志,连滚爬爬地扑到柳嫣如身边,一把抓住她同样即将消散的影子边缘!
“连……接……”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柳嫣如濒临熄灭的意识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图。在灵魂被吞噬的最后关头,某种求生的共鸣让她残余的意志,也努力“靠向”林涛那脆弱混乱的“影之连接”。
第三道微弱的“影”加入了。
紧接着,是克里斯特无意识中残留的最后一点意念波动。
然后,是负尔代手腕上,那早已黯淡的系统光幕,似乎被这极端情况下、多人灵魂濒临溃散时逸散的微弱能量意外激发,猛地闪烁了一下,投射出一片极其淡薄的、扭曲的光晕,恰好笼罩了几人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光晕毫无攻击力,甚至无法驱散阴影,但它携带着一丝“系统”的、冰冷的规则气息。
“畸影噬魂草”似乎对这种“规则气息”有一丝本能的忌惮,或者仅仅是不适应。吞噬的力量,再次出现了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的停顿和紊乱。
就是这接二连三的、巧合到极致的干扰——杨润泽垂死的反击、林涛疯狂的“影连接”、多人残存意志的共鸣、系统光幕的意外闪烁——共同构成了一个脆弱到极点的、漏洞百出的“屏障”。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冰面出现裂痕的声响,在灵魂层面响起。
“畸影噬魂草”的吞噬,被打断了。
不是被击败,甚至不是被有效阻止,仅仅是像精密仪器里卡进了一粒微尘,出现了暂时的运行不畅。
但对于林涛几人来说,这微不足道的“不畅”,就是生与死之间那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吞噬停止的瞬间,那冰冷抽离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但随之而来的,是灵魂被狠狠撕扯、挖去一大块后的、难以形容的剧痛和极度虚弱。
林涛、柳嫣如、克里斯特、负尔代,四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烂泥般瘫倒在地,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眼泪、鼻涕和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空虚、思维迟滞,仿佛大脑被挖走了一半,记忆、情感、甚至“自我”都变得残缺不全、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