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北大

接力赛的时候，沈听澜跑最后一棒。

三班的前三棒跑得不错，交接棒都很顺利，到第三棒结束的时候，排名第二。沈听澜接过棒的时候，和第一名差了大概五米。

然后他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五米的差距在三十米内就被抹平了。他在弯道处超过了对手，然后一路领先到终点。

冲过终点线之后，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跑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操场上的人群，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欢呼吧”的动作。

全场又沸腾了。

三班的学生们尖叫着冲过来，把他围在中间。赵一铭激动得差点亲他一口，被沈听澜一巴掌推开了。

林屿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沈听澜，心里涌上来一种复杂的情绪——骄傲、喜欢、还有一点点酸涩。

骄傲是因为沈听澜确实厉害，在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喜欢是因为……他喜欢沈听澜，喜欢他的一切，喜欢他在球场上的意气风发，喜欢他在课桌前的懒散随意，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他认真的样子，喜欢他所有所有的样子。

酸涩是因为——这样耀眼的一个人，身边永远不会缺少人围绕。而他林屿，不过是其中的一个。

他站在人群外面，像一颗远离太阳的行星，在冰冷的宇宙中独自运转，偶尔被太阳的光辉照到一下，就温暖得想要落泪。

人群散开之后，沈听澜从中间走出来，径直走向林屿。

他浑身是汗，头发湿透了，运动背心上全是汗渍。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被汗水洗过一样，干净得能映出整个天空。

“你怎么不过去？”他问。

“太挤了。”林屿说。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毛巾，擦了擦脸，然后搭在自己的脖子上。

“晚上一起吃饭？”他问。

“去哪儿？”

“学校后门那家面馆，你还没吃过吧？他家的牛肉面特别好吃。”

“行。”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学校后门的小面馆里吃了一碗牛肉面。

面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认识沈听澜，看到他进来就喊：“小沈来了！老样子？”

“嗯，两碗牛肉面，一碗多加香菜，一碗不要香菜。”

林屿看了他一眼。

“你还记得我不吃香菜？”

“当然记得。”沈听澜理所当然地说，“你又不傻，这种事情怎么会忘。”

林屿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嘴角的弧度藏在了碗沿后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牛肉炖得很烂，汤底浓郁，面条筋道。林屿吃了一口，觉得这是他来江城之后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不是因为面本身有多好吃，而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

“好吃吗？”沈听澜问。

“好吃。”

“那以后常来。”

“好。”

面馆外面，夜风轻拂，路灯昏黄。十一月的江城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但面馆里面暖洋洋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听澜吃完面，把碗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林屿。

“林屿。”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去哪个大学？”

林屿想了想，“我想去北京的学校。北大或者清华的生物系。”

“北大清华？”沈听澜挑了挑眉，“目标很高啊。”

“我知道。”林屿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知道很难，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就算考不上，我也会努力靠近。”

“靠近”这个词从林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沈听澜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那就北大。”他说，语气笃定。

“你说考就考啊？”

“我说考就考。”沈听澜靠回椅背上，嘴角翘起来，“我也去北京。”

林屿愣了一下。

“你去北京干嘛？你不是说你想学物理吗？北京的物理系——”

“北大也有物理系。”沈听澜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林屿瞪大了眼睛。

“你要考北大？”

“怎么，不行吗？”沈听澜歪了歪头，“你觉得我考不上？”

“不是……你——”

“我认真学的话，应该可以的。”沈听澜的表情难得认真了起来，“我中考的时候是全校第三，底子还在。高一落下的那些，我可以用高二高三补回来。虽然有点难，但不是不可能。”

林屿看着他，心里涌上来一股热流，从胸腔一直涌到眼眶。

“你……是因为我才——”

“不是因为谁。”沈听澜打断了他，但目光在林屿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那个“不是因为谁”的说辞变得毫无说服力，“是我自己想去北京。北京的物理研究水平是国内最好的，以后如果想做科研，去北京是最优解。”

这个理由很理性，很符合沈听澜的风格。

但林屿总觉得，他说“想去北京”的时候，眼睛里映着的，是自己的影子。

“好，”林屿说，嘴角弯了起来，“那就一起加油。”

沈听澜看着他笑，也笑了。

两个人在小面馆里，隔着两张油腻的桌子，对着彼此笑了。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笑，没有杂质，没有顾虑，像是两个约好了要一起去远方的小孩，在出发的前夜，对着地图上的目的地，满怀期待地笑。

面馆老板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

然后他转身去收拾碗筷，嘴角也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