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州离开后,房门轻轻合上,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暖黄的灯光漫开,将空气中的沉滞照得格外清晰。
时溯坐在原处,目光落在空荡的桌面上,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父亲,卧底,沉舟,失联。
四个词,把她的人生砸得四分五裂。
她没有完整的童年记忆,这么多年来,只有在受到强烈刺激时,才会零星闪过一些模糊片段。画面破碎、昏暗,带着挥之不去的压抑感,却始终拼不出一段完整的过去。
她在S组织长大,却脱离S组织。
还有她的绝对听觉。
日夜噪音,反复刺激,极限训练,把她的听觉磨到极致。
“他们为什么留下我?”时溯低声问。
声音很轻,却像碎冰落地。
沈确看着她,眼底沉下一层暗潮:
“因为你父亲是沉舟,你还很小。”
空气瞬间冻结。
时溯的指尖,猛地收紧。
原来。
她从出生起,就被当成了筹码。
被当成了诱饵。
被当成了——组织手中的绳。
S组织养着她,改造着她,重塑着她。
控制着她的记忆, 只为有一天,能把她作为利刃。
时溯闭上眼。
之前想起的零碎的画面突然窜出来——
铁栏,冷光,无休止的噪音,还有一道少年影子。
从不靠近,也从不插手。
凌霄。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凌霄一定知道。
知道她是谁,知道她的父母,知道她被囚禁的二十年。
他看着她在黑暗里挣扎,看着她被抹去所有过往,看着她长成一把对自身身世一无所知的刀。
时溯抬手,轻轻按在眉心,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她以为自己是挣脱牢笼的飞鸟,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逃离过那场布局。
从出生起,她的命运就被牢牢攥在别人手里,连记忆,都是被施舍的空白。
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意猛地冲上眼眶,她肩膀微微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时溯抬起头,眼尾早已泛红,“……抱抱我吧。”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比任何狠话都重。
下一秒,沈确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沉稳而温热的怀抱,稳稳接住了她所有的崩溃与茫然。
时溯的脸轻轻抵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干净清冽的气息。长久以来独自扛着的茫然与紧绷,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可以卸下的缝隙。
她甚至没有哭,只是浑身微微发着抖,像一只终于找到落脚处的惊鸟。
沈确抱着她,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我在。”
他低声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心疼,“我在。”
他不会说煽情的话,此刻也只是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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