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发动车子,平稳驶入清晨的街道。时溯靠在副驾,目光轻垂,看似平静,绝对听觉却早已悄然铺开。一切都很安稳,像是有人在替她悄悄隔开了外界所有的杂乱。
开上城郊公路后,路况渐渐空旷。
车子碾过碎石,终于在锈迹斑斑的废弃工厂门前停下。
四周荒草连天,风穿过扭曲的钢架,发出低沉又刺耳的声响。
时溯刚推开车门,眉梢便轻轻一蹙。
她的绝对听觉在这空旷死寂的地方被无限放大——
远处野鸟振翅、草叶摩擦、铁皮松动的颤响、地下管道微弱的水流声……甚至连沈确指尖攥紧方向盘的骨节轻响,都清晰得刺耳。
沈确紧跟着熄火下车,目光刚落在时溯泛白的侧脸,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微微绷紧的肩线,一眼便看穿她正被绝对听觉折磨。
下一秒,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再抬眼时,那双一贯内敛温润、带着克制担忧的眼眸,已然换了神采。少了沈确的隐忍多虑,多了几分直白的笃定,连周身的气场,都从沉稳温和,变得冷冽又有力量。
时溯抬眼望向他,眼底只有一片了然。
沈阙出现了。
沈阙缓步走到她面前,没有多余的亲昵动作,只是自然地站在她迎风的一侧,替她挡住部分呼啸的风,也无形中隔绝了大半随风传来的刺耳声响。他声音压得很低,低沉磁性,刚好能清晰传入时溯耳中,带着心照不宣的关切:“很难受?”
时溯微微点头,声音轻得有些发哑:“声音太杂,挡不住。”
她的绝对听觉向来是双刃剑,平日里尚可刻意屏蔽,可在这空旷无遮挡、满是残垣断壁的工厂外,回声叠加,所有声响都被无限放大,根本无从躲避。
沈阙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眸底掠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只是伸手轻轻虚扶在她手肘旁,力道轻柔却稳固,给足了她安全感:“跟着我走,别去刻意捕捉所有声音,只盯着你想找的记忆碎片,剩下的,交给我。”
话没说完,一阵强风穿过钢架,发出刺耳的尖啸,瞬间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也让她的耳膜一阵刺痛,身形微微晃了晃。
沈阙立刻伸手扶住她,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别急,慢慢找,我陪着你。”
他站在她身侧,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将所有尖锐与不安都挡在外面。阳光透过灰蒙蒙的天空,落在两人身上,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近,在这片满是伤痛与谜团的废墟里,无需过多言语,这份并肩的守护,便足以让时溯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眼,眼底多了几分坚定,跟着沈阙,一步步踏入了这座尘封三年的废弃工厂。
门轴早已锈蚀,推开时发出一声绵长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厂区里荡出层层回声。
时溯下意识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她的听觉依旧敏锐,却不再像方才那样被杂乱声响裹挟。
“我好像想起来一点,这里……和三年前不太一样了。”她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很多东西都没了。”
沈阙侧头看她,眼底冷意稍缓,多了几分耐心:“正常。废弃这么久,有人来过,东西也被清过。你不用急着对应场景,想到什么,告诉我就好。”
他话音刚落,时溯忽然顿住脚步。
不远处的地面上,半埋在尘土与碎砖里,有一点冷硬的金属反光,被灰尘蒙得黯淡,却仍在微弱的天光下,透出一丝极熟悉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