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见面,是四天以后。
单括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买水,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他往左让了一步,那个人也往左让了一步。他又往右,那个人也跟着往右。
“不好意思——”单括抬起头,话卡在喉咙里。
是那个人。
这次没有血。谢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是那件校服,但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血迹洗掉了,只剩领口那一块还有些发黄。他脸上也没有伤,干干净净的,只是嘴唇有些干,起了一层薄皮。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盒牛奶和一袋面包。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便利店门口,中间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十一月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单括手里的矿泉水瓶吹得哗啦响。
谢渊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的眼神比上次长了一点,大概有两秒钟。他的眼尾微微往下垂,瞳色很深,像一口不知道深浅的井。沈括在那个眼神里看到了很多东西——疲惫,警惕,还有一些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低头看了看下面,又抬头看了看天。
“你住这附近?”谢渊问。
“嗯。”
“上次的事,”谢渊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别跟人说。”
“我什么都没看见。”
谢渊又看了他一眼。这次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只是脸抽筋。
“你叫什么?”
“单括。”
“哪个括?”
“括号的括。”
谢渊点了点头,拎着塑料袋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走了大概三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渊。”
单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的名字。
“什么?”
“我的名字。”
谢渊说完就走了。这次没再停。
单括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攥着矿泉水瓶,瓶身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淌,滴在他的鞋面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把“谢渊”两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两遍。
谢渊。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像一个小学生在练字,横竖撇捺,每一笔都认认真真的。
有病。
他又骂了自己一次。
但这次骂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